妹妹心臟病發(fā)作那天，我正在手術(shù)臺上給一個車禍傷員縫合脾臟。
手機在**柜里震了四十多次，我一次都沒聽見。
等我脫下手術(shù)服，渾身汗透，打開手機的時候，未接來電排了滿滿一屏。
全是我**。
我回撥過去，那邊哭聲震天。
"林瑤！**妹不行了！心臟病犯了！你怎么才接電話！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死！"
我攥著手機往急診科跑，鞋底在走廊地磚上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"媽，我剛下手術(shù)臺，林茶現(xiàn)在在哪？"
"縣醫(yī)院急診！你趕緊過來！快點！"
我就在縣醫(yī)院。從外科到急診，穿過兩條走廊，三分鐘的路。
可我推開急診搶救室的門時，看到的場景讓我腳步頓住了。
林茶躺在病床上，臉色蒼白，眼睛半閉著，輸液管掛在手背上。
我的未婚夫宋知行，坐在床邊，握著她的手，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我媽跪坐在床尾，眼睛腫得像核桃，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我爸站在窗邊，臉色鐵青，看到我進來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林茶聽見動靜，緩緩睜開眼睛，聲音虛弱得像紙片。
"姐，你來了。"
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，似乎想從宋知行掌心里抽出來，但那動作太輕了，像是根本沒有力氣。
宋知行沒有松手。
甚至連頭都沒轉(zhuǎn)。
我站在門口，手還搭在門把手上，身上還穿著手術(shù)室里帶出來的藍色洗手衣。
我媽抬起頭看見我，猛地站起來，沖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"你怎么才來！**妹心臟病又犯了！大夫說這次很嚴重！"
"媽，我看看她的病歷。"
"看什么病歷！"我**指甲掐進我胳膊的肉里，"**妹現(xiàn)在需要你！"
"我是大夫，我得看一眼她的情況才能判斷。"
我媽松開手，像是被我這句話堵住了，退后一步，擦了把眼淚。
我走到床頭，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夾翻了一頁。
心電圖，血常規(guī)，心肌酶譜。
我的目光在幾個數(shù)值上停了兩秒。
林茶的聲音從身后飄過來，氣若游絲。
"姐，我沒事的，你別擔(dān)心，別耽誤你工作。"
宋知行這時候才轉(zhuǎn)過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復(fù)雜，里面有疲憊，有心疼，但那份心疼的方向，明顯不是沖著我來的。
"瑤瑤，茶茶這次發(fā)病比上次嚴重多了。你是外科的，心內(nèi)的事你不太了解，省城方面的專家說她可能需要長期調(diào)養(yǎng)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手還握著林茶的。
我把病歷夾放回去。
"知道了。"
我媽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語氣里帶著一種我太熟悉的試探。
"瑤瑤，有件事媽得跟你商量。"
"什么事？"
"省醫(yī)院下個月不是有個進修名額嗎？你們科室報的是你。"
"嗯。"
"你能不能，把這個名額讓給**妹？"
我以為我聽錯了。
"媽，林茶是財務(wù)科的文員。進修名額是外科的，她去了能干什么？"
"誰說她去進修了！"我媽急了，聲音又拔高了，"她身體這個樣子，得去省城看??！你那個進修名額附帶的宿舍和醫(yī)療資源，正好讓她用上！你就不能替**妹想想嗎？"
"進修名額不是這么用的。"
"我不管怎么用！**妹的命重要還是你進修重要！"
林茶在病床上咳嗽了兩聲，聲音更弱了。
"媽，別逼姐姐了。我不去，我就在縣醫(yī)院治就行。姐姐等這個機會等了好久了。"
我**眼淚又下來了。
"你看看**妹，她都病成這樣了還替你說話！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林瑤？"
宋知行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，語氣平穩(wěn)但態(tài)度很明確。
"瑤瑤，進修以后還有機會，但茶茶的病等不了。你是***，這種時候你得擔(dān)起來。"
我看著他的臉。
這張臉我看了三年，從實習(xí)期到現(xiàn)在。他求婚那天，單膝跪在醫(yī)院后門的桂花樹下，手里的戒指盒都被汗浸濕了。
此刻這張臉上沒有一絲屬于我們之間的溫度。
"宋知行，你握了她多久的手？"
他愣了一下，下意識松開了。
林茶的手從他掌心滑落，輕輕落在被子上。
"我只是在安慰她。"他說。
"行。"我點了點頭，沒有繼續(xù)追問。
我轉(zhuǎn)身朝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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