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職第一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：林海玲，明日上午十點報到，帶***，問高經(jīng)理。，把手機放下，又拿起來看了一遍，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。她以為還要再等一輪面試，沒想到就這么定了。她想了想，回復了一個"好"字，然后去洗了頭，把那件米白色襯衫重新熨平整，掛在窗邊晾著。，扯著嗓子問："丫頭，找到活了？""找到了，"林海玲說，"文化公司，財務(wù)。""好，好。"李奶奶說，語氣里有真心實意的高興，"以后晚上別太晚回來，這附近路燈不好使，我給你留門。"，心里那根一直繃著的弦，松動了一點點。，她推開了云上天闕***的大門。。音響和燈光的調(diào)試已經(jīng)完成，水晶吊燈全部亮起來，光打在地面上，折射出細碎的光暈。白天沒有客人，但大廳已經(jīng)進入了某種待命狀態(tài)，連空氣里的香氣都比上次更穩(wěn)、更濃，像是刻意熏進了墻里。，笑著把她引進來，說："來了來了，先去簽合同。"，兩頁紙，薪資那一欄填的是三千五，崗位寫的是"財務(wù)專員"。林海玲把每一條都看完，沒發(fā)現(xiàn)明顯的陷阱，簽了字，按了手印。"好，"高經(jīng)理把合同收起來，"跟我來，我?guī)闶煜ひ幌颅h(huán)境。"——看賬本，對報表，整理流水，這是她熟悉的節(jié)奏。，繞過前臺，穿過一條走廊，走進了大廳正中間。，這回才看仔細：中間是一個小舞臺，臺前擺著七八張圓桌，每張桌子邊上各有四五把椅子，椅背是深色絨布，扶手是描金的。舞臺右側(cè)是那架三角鋼琴，左側(cè)是一個小型吧臺。四周的包廂門緊閉著，走廊里燈光幽幽，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高經(jīng)理走到靠近吧臺的一張桌子旁，拉開椅子，說："先在這兒坐，一會兒李姐來給你介紹今晚的安排。"
林海玲沒動："高經(jīng)理，財務(wù)室在哪兒？"
"財務(wù)室？"高經(jīng)理笑了一下，擺了擺手，"賬務(wù)的事不急，你先熟悉熟悉大堂。我們這里，財務(wù)專員也要了解前臺的運營。"
林海玲站著，沒有立刻坐下。
她把這句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。財務(wù)專員了解前臺運營，這在某些公司說得通，但在這個地方——
"高經(jīng)理，"她開口，語氣平穩(wěn)，"我是做賬務(wù)的，不是做接待的，這一點合同里寫清楚了。"
高經(jīng)理依然笑著，表情沒變，但眼神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，很快消失了。他說："林小姐，你放心，賬務(wù)是你主責，大堂只是臨時。今天特殊情況，有個同事臨時請假，你先頂一頂，就今天一天，懂嗎？"
林海玲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。
就今天一天。她知道這句話的含金量——說這話的人，往往以為對方不知道它意味著什么。但她現(xiàn)在沒有把牌掀開的本錢，賬本還沒見到，父親那條線還沒摸到頭緒，這個時候鬧翻不劃算。
她坐下了。
大堂的椅子比想象中軟，陷進去有點難受，她微微挺了挺腰，讓自己坐直。
四點半，大堂開始有了動靜。
先來的是服務(wù)員，穿統(tǒng)一的黑色制服，魚貫而入，各就各位，開始擺臺、備酒、擦杯子。然后是領(lǐng)班，是個叫李姐的三十多歲女人，頭發(fā)盤起來，走路帶風，掃了林海玲一眼，沒說話，徑直走向吧臺。
過了一會兒，李姐拿著一張單子走過來，把它放在林海玲面前，說："今晚你這桌，兩位客人，你負責點單和陪話，出了什么事叫我。"
"我是財務(wù)的，"林海玲說。
"我知道，"李姐說，眼神平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"財務(wù)也要先過這一關(guān)。"
然后她就走了，沒有給林海玲說話的機會。
林海玲低頭看了看那張單子。上面列著幾款酒水的名稱和價格，每瓶的價格比她在外面見過的貴出三到四倍。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，一晚上一桌的流水，抵得上她大半個月的工資。
她把單子翻過來，背面是空白的。她從包里摸出一支筆，在空白處寫了一行數(shù)字——今晚預(yù)計的最低營業(yè)額、包廂出租率、按比例推算的年流水。數(shù)字寫完，她在最后面畫了一個小圓圈，停筆，想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個問號。
這種規(guī)模，這種定價，賬目一定復雜。
她想看那本賬。
五點整，包廂開始有人陸續(xù)進入。走廊里偶爾響起輕快的笑聲，有女有男，還混著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。大廳的燈光調(diào)暗了一檔，音樂聲悄悄升起來，是那種讓人不自覺放松戒備的節(jié)奏。
林海玲就這么坐著，看著周圍的一切運轉(zhuǎn)起來，感覺自己像一個闖進舞臺側(cè)幕的外人。
那兩位客人六點來，是兩個中年男人，一進門就點了單子上最貴的那款酒，說話大嗓門，覺得自己是這個地方的主人。林海玲給他們倒了酒，回答他們問她的問題，笑容恰到好處地掛著，不冷淡，也不熱切。
一個男人問她："小姑娘，新來的？"
"是，"她說。
"叫什么名字？"
"林海玲。"
男人咂了咂嘴，說："這名字好，海那么大，玲那么小。"
林海玲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
她的目光從那兩個男人身上掃過，落在了走廊深處的某扇包廂門上。
那是這一側(cè)走廊最里面的一間，門比別的包廂厚一些，縫隙更窄，隔音應(yīng)該也更好。但即便如此，林海玲還是聽到了——是哭聲，低的，像是被什么捂住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隔著那扇厚重的門，滲出來一絲一縷。
她偏了偏頭，看向那扇門。
就在這時，那扇門開了一條縫。
只是一條縫，窄得只能側(cè)身擠出去，一個人從里面出來，頭低著，往走廊另一端快步走。林海玲只看見側(cè)臉——妝容很濃，有一道眼線暈開了，額前碎發(fā)被汗黏在臉上。
但那個側(cè)臉，她認識。
那是王曉萍。
她昨晚說自己在這一行，但林海玲沒想到，是這一家。
包廂的門重新合上了，走廊又恢復了安靜。林海玲把目光收回來，面前那個中年男人正在問她喝不喝酒，她說不了，他遺憾地嘆了口氣。
她把杯子放下，手指微微用力，捏住了杯腳。
那道哭聲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像是還沒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