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泰舊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眼淚只流了一行，就用手背抹掉了。，要了兩碗豆腐腦，沒吃，只是捧著碗，盯著桌面說了很久。說她怎么找的工作，怎么發(fā)現(xiàn)找不到工作，怎么被一個老鄉(xiāng)介紹進了這一行，說剛開始只是跑跑堂、給客人倒倒酒，覺得撐一撐就出去了，可是撐了一年，沒出去，撐了兩年，還沒出去。，沒說什么安慰的話。。那種陷進去的感覺，不是幾句話能拉出來的。，目光直直看著她，問："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長泰那邊面試？"："你怎么知道？""長泰文化投資，"王曉萍扯了扯嘴角，笑容里帶著點什么，"海玲，那就是這一行換了件馬甲。高經(jīng)理發(fā)出去的條子，從來都是這么寫的——財務(wù)專員，薪資上不封頂。"她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，"我就是從那張條子進來的。"，已經(jīng)快十一點了。，把那封面試通知翻出來，又看了一遍。。財務(wù)專員。月薪三千五，底薪加提成，上不封頂。，拿出父親的帆布錢包，捏了捏。里面還剩兩千三百塊多一點。租房押金、這一周的生活費、地鐵公交、買了雙襪子——錢在一點一點往外流，像個破了口的水袋，堵不住。，閉上眼，想了很長時間。，她還是去了。。王曉萍那番話在腦子里轉(zhuǎn)了一整夜，告誡她那扇門背后是什么。但她同樣想清楚了另一件事：她不是來享福的，她是來找東西的。父親說帝都有一筆賬，而那筆賬的線頭，很可能就在這扇門的后面。，不是進了虎穴就會變成老虎。她告訴自己。
***的電梯門打開，迎面的香氣比昨天更濃了一些。大廳里來了不少工人，有人在調(diào)試音響，有人在重新布置燈光，有人爬上高架梯在天花板上安水晶燈。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運轉(zhuǎn)，像一場盛宴的最后彩排。
高經(jīng)理從里面迎出來，見了她，笑得比昨天殷勤幾分："林小姐來了，正好，今天老板要來視察，你也順便看看我們的環(huán)境。"
"老板？"
"秦總。"高經(jīng)理說這兩個字的語氣，像是在說一個很響的名字，停頓了一秒，等林海玲做出相應的反應。
林海玲沒聽說過這個名字，表情沒變，只說："好。"
高經(jīng)理帶她轉(zhuǎn)了一圈。
這棟樓的***已經(jīng)被打通重新裝修，變成了一個相當可觀的規(guī)模：中央是寬闊的大廳，四周環(huán)繞著大小不一的包廂，走廊鋪著酒紅色的厚絨地毯，每一扇包廂門都是深色實木，上面嵌著細金紋。大廳正中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，頂燈打下來，把琴身照得锃亮。
"我們重新定了名字，"高經(jīng)理說，指了指墻上新掛上去的牌匾，"就叫云上天闕。秦總親自選的。"
林海玲抬頭看了一眼。
燙金大字，四個字，氣派得很。她想到那扇門背后裝著什么，心里某個地方輕輕一沉。
沒等她多想，電梯里傳來一陣動靜。
大廳里所有人的脊背不約而同地直了一下——那種微妙的變化，林海玲用余光掃見了，工人們低了頭，服務(wù)員們站直了身，就連高經(jīng)理也不自覺地把腰挺了挺。
電梯門打開。
走出來的男人五十出頭，西裝深灰色，領(lǐng)帶是暗紅的，頭發(fā)向后梳得一絲不亂。他個子不高，卻有種說不清楚的壓迫感，不是那種橫沖直撞的氣勢，而是更沉、更靜的東西——像是一塊壓在那里的石頭，你繞不開，也搬不動。
他身后跟著兩個助理，一男一女，手里各抱著文件。
秦湘遠走進大廳，目光在裝修好的房間里慢慢掃了一圈，神情平靜，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。他走到鋼琴旁，用一根手指輕輕按了一下琴鍵，一個單音在大廳里清脆地響了一下，然后消散了。
高經(jīng)理快步迎上去，笑著匯報："秦總，燈光和音響今天下午調(diào)試完畢，包廂家具全部到位，后廚也……"
秦湘遠沒有看他，眼神在大廳里繼續(xù)移動，不緊不慢的，從鋼琴到吊燈，從吊燈到包廂門，從包廂門到走廊盡頭——
然后停住了。
林海玲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拿著高經(jīng)理剛給她的一份崗位說明，正低頭翻看。她沒有刻意打扮，一件米白色的襯衫，深藍色的西褲，頭發(fā)簡單地夾在腦后。她沒有意識到有人在看她，或者說，她在這棟樓里太不起眼，不像這里應該有的樣子，這種格格不入反而讓她在一片刻意的光鮮里顯得不同。
高經(jīng)理順著秦湘遠的目光看過去，微微怔了一下。
他側(cè)身，壓低聲音，湊近身邊助理的耳邊。
助理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，叫什么不重要，但她在秦總身邊跟了五年，見過他見過的所有人，參加過他主持的所有會議，從未見過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，把目光在某個人身上擱超過兩秒鐘。
她順著那道目光看了一眼林海玲，又悄悄看了一眼秦總的側(cè)臉。
表情沒有異樣，甚至算不上有興趣——更像是一種辨認，一種在腦海里翻找某個記憶的沉靜。
高經(jīng)理從她身邊走過，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站在旁邊的人能聽見，說：
"老板從不這樣看人。"
林海玲翻完崗位說明，抬起頭來，正好和對面那道視線對上。
秦湘遠的眼睛里有笑意，淺淺的，像是禮貌，又像是別的什么。他沒有開口，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，像對一個早就認識的人打了個招呼。
然后他把目光移開了，對高經(jīng)理說："走，看看后廚。"
一行人往里走，腳步聲踩在酒紅色地毯上，悄無聲息。
林海玲站在原地，捏著那份崗位說明，感覺背后有一陣涼意，從脊椎升上來，一直到后頸。
她說不清那道目光里有什么。
但那種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覺，讓她想到了父親說的那句話——
帝都有一筆賬，總得有人去算清楚。
她把崗位說明疊好，塞進包里，在心里把自己的來處和去向重新確認了一遍。
然后，她留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