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門，出去，反手帶上門。
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鎖舌合攏。她在門外站了一小會兒，然后拖著箱子走向電梯。

電梯下行。這一次，鏡面里映出的是穿著舊T恤牛仔褲、拖著個舊箱子的她。頭發(fā)還濕著，幾縷貼在額前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
一樓到了。她拖著箱子穿過大堂，走出旋轉(zhuǎn)門。雨還沒停，但小了些，變成若有若無的雨霧。她沒停，拖著箱子走進雨里，箱子輪子碾過濕漉漉的地面，發(fā)出規(guī)律的、沉悶的聲響。

街對面有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，亮著白慘慘的燈。沈清拖著箱子走過去，推開玻璃門。門上的風(fēng)鈴“叮鈴”一響。

收銀臺后是個年輕店員，正低頭看手機，聽見聲音抬頭，看見沈清這身打扮和手里的箱子，愣了一下。

“需要什么？”他問。

沈清走到冰柜前，拉開門，從里面拿了瓶礦泉水。冰鎮(zhèn)的，瓶身上凝著水珠。她走到收銀臺，掏手機掃碼付款。

店員把水裝進塑料袋遞給她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：“……需要傘嗎？我們這兒有賣?！?br>
沈清搖搖頭：“不用，謝謝。”

她拎著水，拖著箱子重新走進雨里。沒走遠，就在便利店門口的屋檐下找了塊干燥的地方，靠著墻坐下。箱子立在腿邊，她擰開礦泉水，喝了一口。冷水滑過喉嚨，壓下胃里那點翻騰的惡心。

然后她從口袋里摸出手機。屏幕還停留在傅嶼白那條消息的界面。她盯著看了一會兒，拇指上滑，退出聊天窗口，點開通訊錄。

列表很長，但大部分是些不常聯(lián)系的人。她往下滑，滑到一個備注是“周姨”的號碼。那是她母親生前的朋友，住在城郊，開了間小民宿。

沈清撥通電話。響了好幾聲，那邊才接起來，一個帶著睡意的中年女聲：“喂？”

“周姨，”沈清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她清了清嗓子，“是我，沈清。”

“清清？”那邊的聲音清醒了些，“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
“周姨，我記得您民宿樓上還有個空房間，能租給我一段時間嗎？”

周姨沉默了幾秒：“你……你不是要結(jié)婚了嗎？我聽人說就是今天辦訂婚宴？”

“取消了。”沈清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。
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然后周姨嘆了口氣，沒多問：“來吧。房間一直空著，我給你留著?！?br>
“謝謝周姨。我可能晚點到?！?br>
“行，路上小心。到了給我打電話，我給你留門?！?br>
電話掛斷。沈清握著手機，屏幕的光映在臉上，明明滅滅。她點開另一個軟件，叫了輛車。顯示要等八分鐘。

她退出軟件，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，然后點開郵箱。收件箱里塞滿了各種廣告和訂閱郵件，她往下滑，滑到最底下，有一封很久以前的郵件，發(fā)件人是一串英文名字，主題只有一個單詞：Regarding your mother.

郵件內(nèi)容很簡短，只說如果想知道關(guān)于她母親當(dāng)年事的更多細節(jié)，可以聯(lián)系這個郵箱。落款是一個“傅”字。

沈清點開那封郵件，手指在回復(fù)框上方停頓。雨還在下，細密的雨絲被風(fēng)吹過來，打在臉上，冰涼。她低頭，在回復(fù)框里打字。

“傅先生，我是沈清。關(guān)于我母親的事，我想和您見面談。”

她頓了頓，又加了一句。

“越快越好。”

發(fā)送。

屏幕顯示發(fā)送成功。沈清按滅手機，靠回墻上，閉上眼睛。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，還有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。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很緊，指節(jié)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