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院長覺得我好欺負。在鎮(zhèn)衛(wèi)生院干了七年，老實、聽話、從不頂嘴，最好使喚的那種人。所以他兒媳張麗扎錯了針，害得病人過敏休克那天晚上，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。"真真，簽個字，就說當時是你值班。"他連煙都沒放下。三個月獎金扣光，全院通報批評寫的是我的名字。可黃院長不知道，簽?zāi)欠輽z討之前，我把當天真正的值班簽到表拍了下來。他替兒媳撒了三個月的謊，證據(jù)一直攥在我手里。
第一章
"三千六的獎金扣了三個月，全院通報批評上掛的是我名字。黃院長，十月十七號那個夜班不是我值的。"
我說這句話的時候站在黃建國辦公桌前面。這個位置我站了七年，匯報工作、交表格、遞文件，腳下的**石踩出兩道淺印。
他正泡茶。搪瓷缸子里扔了把***，開水倒下去，白氣冒了一陣。他沒抬頭。
"真真啊，你說這話沒意思。"
杯蓋在杯沿上磕了兩下，他擰緊了，放到桌角。手指在蓋子上敲了兩下。
"檢討書你自己簽了字，手印也按了。院里已經(jīng)定了性的事，你翻它干什么？"
桌上攤著一份基藥采購單，旁邊壓著半包拆開的軟云煙。
"那天值班簽到表上的名字是張麗。"
黃建國沒接話。
他把搪瓷缸端起來，吹了吹。茶葉沉下去又浮上來。
過了好幾秒，他放下杯子，拉開右手邊的抽屜，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推到桌面靠我這側(cè)。
"這個月獎金我?guī)湍慊謴?fù)了。一千二，拿著。"
一千二。
三個月扣了三千六，還一千二。
我沒碰那個信封。
"簽到表的原件還在檔案室嗎？"
他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"問這個干什么？"
"想確認一下。"
他看著我?？戳撕靡粫?，然后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。
"真真，你在院里干了七年了，大家處得不錯。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，別把路走窄。"
說話的時候語氣沒變，但最后那個"窄"字比前面每個字都重。
我聽得出來。在這個衛(wèi)生院干了七年，他話里面哪個字是客套、哪個字是真意思，我分得清。
"行，我走了。"
轉(zhuǎn)身出門的時候，身后傳來打火機的聲響。"啪"一聲，他又點了根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