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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書名:一河錦繡  |  作者:五星良好市民  |  更新:2026-05-11
暗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四十來歲,精瘦,留兩撇山羊胡。他把三本舊賬放在桌上,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,但眼睛始終不看蘇錦。"三小姐,**吩咐的,今年前幾個月的舊賬都在這里了。小姐慢慢看,不懂的只管問。""有勞徐管事。"。蘇錦拿起最上面那本,翻開了第一頁。,日期、項目、金額,三列。沒有分類,沒有結余。但蘇錦在上海做了六年數據報表,交叉比對是她的日常。,又從懷里摸出柳氏的私賬。左邊柳氏十年前的流水,右邊今年的。,東市鋪子中等絲綢進價每匹二兩。景和二十三年,同樣品質,進價四兩二錢。。,現在還是二兩八錢。賣一匹虧一錢二。,十年前蘇家每月從江南進三船貨。今年前三個月,每月不到一船。,進貨量縮到三分之一。正常商人會換供貨商,蘇家十年沒變——全是王家的渠道。。惡意**的經典路徑:供貨商用高價低質逼目標企業(yè)虧損,等資金鏈斷裂,低價接盤。古代沒有這個名詞,邏輯一樣。:劉家那五百兩聘禮。?按柳氏私賬上的數字,蘇家三間鋪子十年前每月流水大約一千二百兩?,F在就算打對折,一個月也有六百兩。五百兩大概是蘇家一個月的總流水,也就是說,這筆聘禮恰好夠填一個月的大窟窿。
誰更需要這五百兩?不是劉家。是蘇家?;蛘哒f,是王氏。
蘇錦把小禾叫過來:"劉老爺的事打聽得怎么樣?"
"小姐,奴婢還沒去……"
"現在去。不用去碼頭,去西市的茶館,找那些做小生意的掌柜閑聊。打聽劉記當鋪這兩年的經營狀況。什么都問,賬期、利息、有沒有人在催債。"蘇錦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小塊碎銀子遞給小禾,"到了茶館點一壺好茶,要最顯眼的位置。讓人家來找你說話。"
小禾接過銀子,猶豫了一下:"小姐,咱們的月例本來就沒幾個銅錢,這些銀子是**給的那點子買藥剩下的……"
"銀子不是省出來的。使出去才有用。"
小禾咬了咬嘴唇,揣好銀子走了。
蘇錦重新坐回桌前,翻開最后一本舊賬。前年的,紙張邊角被翻得起了毛。她翻到三月那一頁,手指停住了。
三月十五。一筆出項,八十兩。用途:雜項。三月二十。六十五兩。雜項。三月二十八。九十二兩。仍是雜項。
三月份"雜項"名下合計四百多兩。而三月三間鋪子總收益不過六百兩出頭。七成。
蘇錦在蘇家后罩房住了五天,連灶上婆子的菜錢都要按銅板算。這四百兩花到哪去了?
她又往前翻。前年二月雜項三百兩,一月二百八十兩。再往前翻到再前一年的舊賬——名目變了。不叫"雜項"了,叫"損耗"。數目差不多,每月兩三百兩。只是換了個名字。
改名目的人不蠢。她知道同一個名目用久了會被看出來,所以隔一兩年換一次。但她大概沒想到會有人把三年的舊賬并排攤在桌上同時看。分開看是雜項、是損耗、是零支,合在一起看就是一條持續(xù)了十年的暗渠。
蘇錦把舊賬合上。每月平均三百兩通過虛高進價和雜項支出流向王家,十年就是三萬六千兩。蘇家三間鋪子加宅子,總值大概一萬多兩。
已經資不抵債了。
蘇錦把賬本推到一邊,站起來走到窗邊。窗外還是那個逼仄的小院,南墻根還是那幾叢野草。
但她現在不能掀。
證據還不夠鐵——柳氏的私賬停在十年前,徐管事送來的舊賬經過王氏之手,進貨單原件和供貨合同全在王氏手里。蘇正源不會信一個庶女說的話。就算信了,他能做什么?蘇家的生意已經爛到了根。
換供貨渠道。跳過王家,直接從產地拿貨。碼頭茶館那個老商販說了,江南的布商已經在這么干,一匹布省三成本錢。這件事最妙的地方在于,供貨渠道不需要通過蘇家。她和外面的世界之間,只隔了一個小禾。
下午快日落的時候,小禾回來了。
小姑娘這次比上回跑碼頭還興奮,進門的時候鞋上全是泥,嘴角卻壓不住笑。
"小姐,奴婢在茶館坐了一下午,可算是問出來了。劉記當鋪這兩年早就不行了,放出去的印子錢收不回來,鋪子里值錢的東西都被抵押光了。"小禾咽了口唾沫,"而且他家欠著大筆的銀子。最大的債主您猜是誰?"
"王家。"
小禾的表情像被人搶了臺詞:"小姐您怎么知道的?"
"我猜的。"
蘇錦沒有解釋。王家借銀子給劉家,劉家還不出,王家讓劉家來提親。五百兩聘禮過蘇家的賬轉走,填了王家在賬面上掏的窟窿,劉家的債清了,順便拿到一個續(xù)弦。蘇錦——原身——只是填窟窿的棋子。
蘇錦在床邊坐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"小禾,我們出去。"
"???出去?小姐您身子還沒……"
"我好得差不多了。"蘇錦站起來,從箱子里翻出那套最素的粗布襦裙,"換身衣裳,我們出去走走。不走遠,就去東市那條街。我要親眼看看蘇家的鋪子,和王家的鋪子。"
小禾張了張嘴,但看到蘇錦臉上的表情,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半個時辰后,蘇錦穿著那身洗得發(fā)白的襦裙,從小院的側門溜了出去。這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走出蘇家的大門。
安陽城的傍晚熱鬧得像一鍋沸騰的水。
長街兩邊全是鋪子,布匹店、糧鋪、茶莊、當鋪、銀樓,招牌一塊挨著一塊。街上行人摩肩接踵,有挑著擔子的小販,有牽著騾**商人,有拎著菜籃子的婦人。空氣里混著烤餅的焦香、河水的潮氣、和不知哪家鋪子飄出來的檀香味。
蘇錦沿著東市大街往東走。蘇記布莊的匾還掛著——"貨真價實"四個大字,三開間的鋪面。傍晚正是做生意的時候,整條街的鋪子都擠滿了人,只有蘇記布莊里兩個伙計一個在嗑瓜子,一個在打哈欠。
她沒有進去。走到街對面賣糖水的小攤前坐下,要了一碗蓮子羹。
"姑娘,你是外地來的吧?"賣糖水的老婆子一邊擦碗一邊說,"要買布去斜對面那家,王家鋪子,貨好價平。這家蘇記,"她朝蘇記的方向努了努嘴,"早就不行了,布匹一摸就起毛。"
蘇錦端著碗沒動。"蘇記以前不也是條街上數得著的鋪子嗎。"
"那是以前。"老婆子壓低了聲,"聽人說東家**的娘家就是開布莊的,好的貨都往自家鋪子送,次的才給蘇記。誰還會來蘇記買。"
蘇錦喝完最后一口蓮子羹,放下兩個銅板。站起來往回走的時候,她路過王氏綢緞莊門口。鋪子里燈火通明,伙計六個在柜臺后面忙得腳不沾地。門頭上掛著一塊新匾——比蘇記那塊大了一圈。
兩家鋪子隔著一條街。一家門可羅雀,一家門庭若市。背后的供貨商是同一批人。
走到蘇家側門的時候,天已經全黑了。她推開門,穿過那條窄巷,回到自己的后罩房。小禾已經在屋里等著了,臉上帶著既緊張又期待的表情。
"小姐,您看出什么了?"
"看出了出路。"
蘇錦坐到桌前,把油燈撥亮了些?;椟S的燈光照在她臉上,把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。
"小禾,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。你認識不認識在外面跑的人?不是蘇家的人,不是王家的人。就是安陽城里做小生意、跑腿、消息靈通的那種人。"
小禾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:"小姐說的可是牙行的宋牙子?他是咱們家從前一個老伙計的侄子,被王家擠兌走了以后就在牙行跑腿,什么人都認識,消息靈通得很。他跟他叔叔不一樣,是個記恩的人。以前**,奴婢是說柳姨娘,幫過他叔叔,他一直記著。"
"幫我找到他。明天。"
窗外起了風。遠處正院的燈火一盞盞暗了下去,蘇家宅子漸漸沉入夜色。而后罩房里的這一盞燈,才剛剛點亮。
(**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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