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注意——一只白玉簪，簪頭雕著一朵梨花，花瓣薄得像紙，對著光看幾乎是透明的。簪身上刻著兩個字，和那只羊脂玉鐲上刻的一樣——“阿蘅”。

她拿起那支簪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

“王妃？”門口傳來管家的聲音，帶著一絲緊張。

沈蘅將簪子放回原處，拿著公文走出書房，將公文遞給管家，什么話都沒說，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
她坐在窗前，看著院子里那棵銀杏樹。春天了，銀杏樹開始抽芽，嫩綠色的葉子一點點地從枝頭鉆出來，像一個個試探這個世界的小手。她盯著那些嫩芽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發(fā)酸，酸得快要流下淚來，但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。

她對自己說：沈蘅，你嫁過來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替身。現(xiàn)在親眼看見了，不過是在心里再確認(rèn)一次，有什么好難過的？

可她就是難過。不是因為蕭衍心里有別人，是因為那個人死了。一個活人是永遠(yuǎn)爭不過一個死人的，因為死人在他的記憶里永遠(yuǎn)是完美的，不會老，不會變，不會有缺點，不會讓他失望。而她沈蘅，一個活生生的人，會變老，會有缺點，會讓他失望，怎么比？

那天晚上蕭衍來她房里，帶了一盒新茶，說是江南進(jìn)貢的明前龍井，讓她嘗嘗。沈蘅接過茶盒，道了謝，給他倒了一杯茶。他喝了一口，皺了皺眉。

“水溫太高了，龍井要用八十度的水泡，太燙了會把茶葉燙壞?！?br>
沈蘅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。她想起畫上那個女人，想起那個笑，想起那支雕著梨花的白玉簪。她忽然想問他一句——這些話，是你教她的，還是她教你的？

但她沒有問。她只是重新燒了一壺水，等水溫降下來，重新泡了一杯龍井，雙手遞給他。

“王爺，請用?！?br>
蕭衍接過茶，喝了一口，沒有再說什么。

五

建安十四年的秋天，沈蘅生了一場大病。

病來得很突然，前一天還好好的，第二天早上就起不來了。她發(fā)著高燒，整個人燒得像一塊剛從火里取出來的鐵，渾身滾燙，嘴唇干裂，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。太醫(yī)來了又走，走了又來，開的藥一副比一副重，她的燒卻怎么都退不下去。

蕭衍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