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吹得巷口的槐樹沙沙作響。，背靠著樹干，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但握著拳頭的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已經(jīng)泛白。。有人舉報。暫停**資格。，每一個都帶著刺。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?；艁y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她需要思考——像前世在實驗室里面對一次次失敗的實驗?zāi)菢?，抽絲剝繭，找到問題的核心。，面前這個自稱教育局干部的男人，是真的還是假的？，那就是劉秀英找人演的戲，目的是嚇唬她，讓她自亂陣腳。這種手段很低級，但很有效——一個十八歲的鄉(xiāng)下女孩，聽到“教育局”三個字就腿軟了，哪還有心思去核實對方的身份？，那就嚴重了。這意味著有人在更高層面動用了關(guān)系，要把她從高考的賽道上踢出去。能做到這一步的人，在這個小縣城里屈指可數(shù)。，舉報信是誰寫的？，但她一個家庭婦女，寫不出像樣的舉報材料。那個男人手里的紙她掃了一眼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格式規(guī)范，措辭嚴謹，不像是一般人能編出來的。？有可能。她成績不好，最怕沈清瀾考上清華把她甩在后面。但她一個高中生，也寫不出這種水平的舉報信。？嫌疑最大。他有資源，有人脈，也有動機——只要沈清瀾沒了高考資格，就只能乖乖嫁給他。而且他那天的反應(yīng)很奇怪，被她說破公司虧空的事之后，既沒有追問也沒有發(fā)怒，太平靜了。。，把所有的線索在腦海里串聯(lián)起來。
劉秀英要錢，宋雅芝要面子，林皓文要人。三個人各懷鬼胎，但目標一致——把她按死在這個小縣城里。
前世他們成功了。她被逼著嫁給林皓文，被逼著放棄高考，被逼著在那個破敗的家里熬了三年，直到懷孕后被推下樓梯。
這一世，她不會讓歷史重演。
沈清瀾睜開眼，轉(zhuǎn)身往家里走。
她的腳步很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穩(wěn)。從路燈下走過的時候，光暈在她臉上劃過一道明暗交替的弧線，那張年輕的臉龐上，有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著。
推開家門的時候，堂屋里的場景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。
劉秀英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臉上掛著那種刻意擺出來的得意。中年男人坐在對面，茶杯里的水已經(jīng)涼了，他端起來抿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沈清瀾走進去，沒有關(guān)門。
“想好了？”男人抬起頭，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，“你要是配合調(diào)查，把事情交代清楚，也許還能從輕處理。要是負隅頑抗，后果你自己承擔(dān)?！?br>沈清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而是走到桌前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兩個人面對面，中間隔著一張掉了漆的八仙桌。
“你的工作證，給我看看。”沈清瀾說。
男人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。
“我、我剛才不是給你看了嗎？”他的語氣有一瞬間的心虛。
“你在我家門口晃了一下就收回去了，我沒看清?！鄙蚯鍨懚⒅难劬?，“現(xiàn)在，請你重新出示一下。我要看清楚你的單位、姓名和職務(wù)?！?br>男人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
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沈清瀾的眼睛。她的心定了三分——這個人，十有八九是假的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男人強裝鎮(zhèn)定，聲音提高了八度，“你懷疑我？我可是縣教育局的——”
“正因為你是縣教育局的，我才要看工作證?！鄙蚯鍨懘驍嗨Z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這是程序。你既然是來調(diào)查我的，就應(yīng)該按程序辦事?！?br>男人的臉漲紅了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說不出話來。
劉秀英坐不住了，一拍桌子站起來：“沈清瀾！你什么態(tài)度！人家領(lǐng)導(dǎo)大老遠跑來，你***就算了，還敢懷疑人家？”
“我沒說***?！鄙蚯鍨懣炊紱]看她一眼，“我只是要求看工作證。這是合理要求，對吧，領(lǐng)導(dǎo)？”
她把“領(lǐng)導(dǎo)”兩個字咬得很重，嘴角微微翹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。
男人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，在沈清瀾面前晃了一下：“看清楚了？縣教育局辦公室的，我叫王德發(fā)！”
沈清瀾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。
“別急著收。”她說，目光落在那**作證上。
紙片很薄，印刷粗糙，上面的照片是黑白的，邊緣還有毛邊。她前世見過太多證件，一眼就看出來——這**作證是假的。
首先，縣教育局的工作證用的是統(tǒng)一印制的硬卡紙，不是這種薄紙片。其次，上面的公章應(yīng)該是紅色的圓形印章，而不是這個模糊的方形戳記。第三，“王德發(fā)”這個名字——
沈清瀾突然笑了。
“王德發(fā)？”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抬眼看向?qū)γ娴哪腥?，“你是說，縣教育局辦公室有個叫王德發(fā)的人？”
“對、對！”男人連忙點頭，“就是我！”
“那我問你，”沈清瀾的聲音不急不緩，“縣教育局的辦公電話是多少？”
男人的臉白了。
“你、你什么意思——”
“你既然是縣教育局辦公室的，總該知道自己單位的電話吧？”沈清瀾歪了歪頭，表情天真無邪，“我就是想確認一下，明天好給你們單位打電話核實情況。畢竟，這么大的事，總要弄清楚嘛?！?br>男人的臉色從白變青，又從青變紫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：“你、你這是什么態(tài)度！我看你是存心***——”
“我看你是存心冒充**干部?！鄙蚯鍨懸舱玖似饋恚曇舨淮?，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，“冒充**干部招搖撞騙，你知道這是什么罪嗎？”
男人的腿開始發(fā)抖。
劉秀英的臉色也變了。她沒想到沈清瀾會這么難纏，更沒想到這個花了五十塊錢請來的“王科長”，這么快就露了餡。
“你、你胡說八道！”男人色厲內(nèi)荏地吼道，“誰冒充了？我就是——”
“那你告訴我，縣教育局在哪個位置？局長叫什么？你辦公室在幾樓？”沈清瀾一步不讓，每問一個問題就往前逼一步，“你說得出來，我當(dāng)場給你道歉。說不出來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如刀：“我現(xiàn)在就去***報案?！?br>男人徹底崩潰了。
他抓起桌上的包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跑到門口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，踉蹌著沖出去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堂屋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沈清瀾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呆坐在椅子上的劉秀英。
繼母的臉上再也沒有剛才的得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和惱怒的表情。她沒想到，自己精心設(shè)計的局，被沈清瀾三言兩語就破了。
“劉秀英，”沈清瀾叫她的名字，聲音很輕，“你以為請個假干部來嚇唬我，我就會怕？”
劉秀英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“你太低估我了。”沈清瀾說，嘴角微微翹起，“也太高估你自己了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上樓，腳步不急不緩。
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：“對了，那個‘王科長’的事，我記下了。下次再讓我看到類似的事情，我不會再給他逃跑的機會?！?br>劉秀英坐在椅子上，渾身發(fā)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憤怒。
她恨沈清瀾，恨她那雙看穿一切的眼睛，恨她那張永遠冷靜的臉，恨她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(tài)——明明就是個沒人要的賠錢貨，憑什么用那種眼神看她？
“死丫頭……”劉秀英咬牙切齒地念叨，“你給我等著……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堂屋角落的電話機旁，顫抖著手指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幾聲，被接起來。
“喂？”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“林**，”劉秀英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那個主意不管用，那死丫頭根本不吃這一套……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早說過，這丫頭不簡單?！绷帜傅穆曇衾浔模凹热卉浀牟恍?，那就來硬的。你把她看好了，高考之前，別讓她出那個門。”
“可、可是——”
“沒什么可是的。”林母打斷她，“這件事辦成了，彩禮再加兩千。辦不成，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?！?br>電話掛斷了。
劉秀英握著話筒，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。
兩千塊。
在1984年的小縣城，兩千塊夠買半套房了。她兒子的婚房，她夢寐以求的城里生活，全指望著這筆錢。
她不能失敗。
絕對不能。
二
沈清瀾回到閣樓，關(guān)上門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她的后背已經(jīng)被冷汗浸透了。
剛才那番交鋒，表面上她贏了，但贏得并不輕松。如果那個“王科長”再鎮(zhèn)定一點，如果她沒有前世的經(jīng)驗識破那張假工作證，如果劉秀英再多花點錢請個更專業(yè)的人……
任何一個“如果”成真，后果都不堪設(shè)想。
“不能掉以輕心?！鄙蚯鍨戉哉Z，走到床邊坐下。
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錯題本，翻開新的一頁，在上面寫下幾行字：
劉秀英——要錢，手段低劣但持續(xù)，需要徹底切斷她的念想。
宋雅芝——要面子，嫉妒心強，喜歡在背后搞小動作，需要當(dāng)眾揭穿。
林皓文——要人，有錢有人脈，是最大的威脅，需要找到他的致命弱點。
寫完之后，她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很久。
這三個人，前世聯(lián)手把她推下地獄。這一世，她要把他們一個一個，都送進他們該去的地方。
但現(xiàn)在，她最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復(fù)仇，而是——復(fù)習(xí)。
距離高考還有二十二天。
不管劉秀英怎么折騰，不管宋雅芝怎么算計，不管林皓文怎么糾纏，高考才是她翻盤的唯一機會。只要考上了清華，拿到了錄取通知書，這些人就再也奈何不了她。
沈清瀾翻開顧淮安給她的復(fù)習(xí)資料，從第一頁開始，一道一道地做題。
她做題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很多。顧淮安的速算訓(xùn)練很有效，五十道速算題，她現(xiàn)在能控制在三十分鐘以內(nèi)完成，正確率也從百分之八十六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二。
但她還是不滿足。
她要的是百分之百。
每道題都要對，每個步驟都不能出錯。因為她輸不起。
這一次，她不能再輸了。
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最高處，清冷的月光透過破窗戶灑進來，照在她低垂的側(cè)臉上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，嘴唇微微抿著，表情專注而嚴肅。
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，像夜蟲的低語，又像命運在翻頁。
樓下傳來劉秀英關(guān)燈的聲音，然后是沉重的腳步聲上樓。經(jīng)過閣樓門口的時候，腳步停了一瞬，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。
沈清瀾的筆沒有停。
腳步最終還是走遠了，隔壁房間的門被重重地摔上。
黑暗里，沈清瀾微微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門縫底下透進來的那線光。
光滅了。
整個二樓陷入徹底的黑暗。
她摸索著點上一根蠟燭，昏黃的光暈重新籠罩了這片小小的空間。蠟燭是她在廚房的柜子里找到的，不知道放了多久，燭芯已經(jīng)有些發(fā)黑了，但還能用。
燭火跳了跳，在墻上投下她搖晃的影子。
那個影子瘦削而單薄，但脊背挺得很直，像一棵在風(fēng)暴里也不肯彎腰的小白楊。
三
第二天一早，沈清瀾照常去了圖書館。
顧淮安已經(jīng)到了，坐在老位置上，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專業(yè)書?？匆娝M來，他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沒睡好？”他問。
沈清瀾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，笑了笑：“有點事，睡得晚了?！?br>顧淮安沒有追問，從書包里拿出一沓紙推到她面前：“今天的速算題，難度提高了?！?br>沈清瀾接過來看了一眼，差點笑出聲。
一百道速算題，從整數(shù)四則運算變成了分數(shù)、小數(shù)和百分數(shù)的混合運算。每道題的數(shù)字都很刁鉆，明顯是精心設(shè)計過的，稍有不慎就會算錯。
“你這是要考我，還是想整我？”沈清瀾開玩笑地說。
顧淮安面不改色：“都是?！?br>沈清瀾笑著搖搖頭，拿起筆開始做題。
這一次她做得更認真了。每一道題都仔細審題，每一步計算都反復(fù)確認，不敢有絲毫馬虎。
四十五分鐘后，她做完了所有題目。
顧淮安接過去批改，紅筆在紙上劃了幾道。
“錯了三道?！彼言嚲硗苹貋?，“比昨天進步了?！?br>沈清瀾看著那三個紅叉，皺了皺眉。三道都是計算錯誤，不是不會做，而是太著急了。
“你的問題是心態(tài)。”顧淮安說，“太想做好了，反而容易出錯?！?br>沈清瀾愣了一下。
太想做好了。
他說得沒錯。她確實太想做好了——想考狀元，想上清華，想報復(fù)所有傷害過她的人。這些念頭壓在她心里，像一塊大石頭，讓她喘不過氣來。
“你需要放松?！鳖櫥窗驳穆曇艉芷届o，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湖水，“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。就算考不上，也有很多路可以走?！?br>沈清瀾看著他，突然問：“你當(dāng)年高考的時候，緊張嗎？”
顧淮安想了想：“有一點?！?br>“那你怎么克服的？”
“沒克服?！彼f，“緊張就緊張，該做的題還是得做。就像上戰(zhàn)場，害怕也要往前沖?！?br>沈清瀾笑了。
這個答案很顧淮安——簡單、直接，不拐彎抹角。
“謝謝你?！彼f。
顧淮安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低下頭繼續(xù)看書。
兩人又恢復(fù)了沉默的相處模式。一個看書，一個做題，偶爾交流幾句，大部分時間各忙各的。
這種安靜讓沈清瀾覺得安心。
前世她在實驗室里也是這樣，一個人對著儀器和數(shù)據(jù)，一待就是一整天。那種孤獨不是痛苦的，而是一種專注的、充實的、與世隔絕的安寧。
現(xiàn)在，這份安寧里多了一個人。
一個不說話也不會讓她覺得尷尬的人。
一個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默默伸出手的人。
一個——
沈清瀾搖了搖頭，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。
現(xiàn)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四
下午三點，沈清瀾提前離開了圖書館。
她需要去一趟學(xué)校，找張老師問清楚一件事——那個“王科長”的事，到底是劉秀英一個人的主意，還是背后另有其人。
縣一中的校園不大，幾排平房圍著一個土操場，操場邊上種著兩排白楊樹。五月的白楊已經(jīng)長出了新葉，在風(fēng)里嘩啦啦地響。
沈清瀾走進校門的時候，正好趕上下午第二節(jié)課下課。操場上稀稀拉拉有幾個學(xué)生在活動，看見她都停下來，指指點點地議論著什么。
她沒在意，徑直往教師辦公室走。
走到半路，一個胖墩墩的男生攔住了她。
“沈清瀾！”男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，“你可算來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沈清瀾認出他是班上的同學(xué)李胖，坐在最后一排，平時跟她沒什么交集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問。
“你還不知道？”李胖瞪大眼睛，“有人在學(xué)校貼了大字報，說你高考報名弄虛作假，已經(jīng)被教育局立案調(diào)查了！整個學(xué)校都傳遍了！”
沈清瀾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大字報。
在1984年，大字報雖然已經(jīng)不像前幾年那么有影響力了，但在這個小縣城里，它依然是傳播消息最有效的方式之一。一張貼在墻上的大字報，半天之內(nèi)就能傳遍整個學(xué)校，三天之內(nèi)就能傳遍整個縣城。
有人在放大這件事。
有人在利用**，要把她的名聲搞臭。
“大字報在哪里？”沈清瀾問。
“在校門口的宣傳欄上！貼了一上午了，教導(dǎo)主任說要撕掉，但校長不讓，說要‘保留證據(jù)’——”
沈清瀾不等他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往校門口走。
她的腳步很快，快到李胖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校門口的宣傳欄前圍了一圈人，看見她來了，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沈清瀾走到宣傳欄前，看見了那張大字報。
****，寫滿了整張紙。字跡工整有力，顯然不是隨便寫的。
標題是：《關(guān)于縣一中學(xué)生沈清瀾高考報名弄虛作假的舉報》。
內(nèi)容很長，從她的年齡到學(xué)籍，從她的成績到品行，逐條逐項地“揭露”了她的“造假行為”。措辭嚴厲，語氣憤慨，儼然一副**除害的正義姿態(tài)。
沈清瀾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圍觀的同學(xué)們竊竊私語，有人同情，有人好奇，有人幸災(zāi)樂禍。
“真的假的？沈清瀾居然造假？”
“不會吧，她成績一直很好啊……”
“成績好有什么用？人品不行什么都白搭?！?br>“嘖嘖，平時看著挺老實的，沒想到……”
沈清瀾充耳不聞。
她的目光落在大字報的最后一句話上：
“請教育局**此事，還廣大考生一個公平！”
這句話下面，沒有署名。
但沈清瀾認出了這筆字。
工整、端正、一筆一劃都寫得規(guī)規(guī)矩矩，像小學(xué)生描紅一樣認真。
這筆字，她見過無數(shù)次。
在作業(yè)本上，在**卷上，在那些寫滿“為你好”的信件上。
宋雅芝。
沈清瀾緩緩?fù)鲁鲆豢跉?，轉(zhuǎn)身面對圍觀的人群。
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，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。
“這張大字報，”她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是有人故意造謠?！?br>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“我沈清瀾，行得正坐得直，不怕任何人查?！彼蛔忠痪涞卣f，“但造謠的人，我也一定不會放過?！?br>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人群外圍一個慌張閃避的身影上。
那個身影穿著碎花連衣裙，正拼命往人群外面擠。
“宋雅芝?！鄙蚯鍨懡兴拿帧?br>那個身影僵住了。
所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看見了臉色蒼白的宋雅芝。
“你——”宋雅芝的聲音發(fā)抖，“你叫我干什么？”
沈清瀾沒有回答，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。
那是昨天那個假“王科長”落荒而逃時，從包里掉出來的東西。
她一直沒來得及看。
現(xiàn)在，她打開了。
紙上只有一行字，是約好的時間和地點。
但下面還有一個簽名。
簽名很小，藏在角落里，不仔細看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沈清瀾把它舉起來，對著陽光，讓所有人都看清楚。
那是一個名字。
宋雅芝。
“你——”宋雅芝的臉徹底白了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沈清瀾把紙折好，重新放回口袋。
她沒有再說什么，轉(zhuǎn)身離開了人群。
身后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起來，比剛才大了十倍。
宋雅芝站在原地，渾身發(fā)抖。
她怎么都沒想到，自己精心設(shè)計的計劃，會敗在一張不小心掉落的紙條上。
而且，是在這么多人面前。
沈清瀾走出校門的時候，天邊已經(jīng)泛起了橘紅色的晚霞。
她站在門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把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壓下去。
宋雅芝。
這筆賬，她記下了。
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
現(xiàn)在，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拖在地上，像一把出鞘的劍。
巷口，一個穿白襯衫的身影靠在墻邊，手里拿著一本書，似乎在等人。
看見她出來，那個身影抬起頭。
是顧淮安。
“聽說你出事了?！彼f，語氣平淡。
沈清瀾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整個縣城都知道了?！鳖櫥窗舶褧掌饋恚白甙?，我送你回家?！?br>“不用——”
“走吧?！?br>他沒有多說什么，只是走在她旁邊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兩個人并肩走在夕陽下，影子交疊在一起。
誰都沒有說話。
但沈清瀾覺得，心里那塊大石頭，好像輕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