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門口蹲了多久，我忘了。
太陽落下去了。天暗了。侯府的燈籠亮了——大紅燈籠，掛在門楣上，照得朱紅大門更加刺眼。
家丁又出來了。
這次不再是趕**的口氣了。
一腳踹過來。
"還不滾？！你再蹲在這兒，我叫巡城的兵來抓你！"
我被踹翻在地，后腦勺磕在石板上。嗡的一聲，視線全是星星。
他又踢了兩腳。踢在肋骨上，疼得整個人弓起來。
"臟東西，也配蹲在侯府門口？"
他回去了。
門關(guān)了。
我趴在地上。
肋骨那里**辣的，吸氣就疼。
我爬起來。用了很久。手撐在石板上，胳膊抖得幾乎撐不住。
爬起來以后，我沒往侯府看。
我往巷子里走。
走了幾步，腿一軟，又跪下去了。膝蓋磕在地上，磕出一層皮。
我扶著墻，一步一步挪。
挪到了一條深巷子的盡頭，靠著墻根滑下去。
蜷成一團(tuán)。
那塊老兵給我的干馕還在懷里。
我掏出來。
硬得掰不動。
我用牙咬，牙齒松了，嘴巴里有血腥味。
咬了好久，咬下來一小塊，嚼了嚼咽下去。
喉嚨干得幾乎咽不動。
我一邊嚼一邊流眼淚。
不是委屈。是疼的。太疼了。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，嘴巴疼、牙疼、肋骨疼、腳板心疼、腦袋也疼。
但最疼的不是這些。
最疼的是我**那句話。
"他會養(yǎng)你的。"
她是真的信了。
她是抱著這個希望被拖走的。
她以為把我送到京城，送到親爹面前，我就有飯吃了，有人管了。
所以她才忍著沒回頭。
因為她覺得，自己走了，換來的不只是九斤麥子。
還有我的一條命。
可是那個人——她以為會養(yǎng)我的那個人——騎在馬上，看了我一眼，嗤笑了一聲，走了。
連一文錢都沒給。
一文錢。
買個饅頭。
他也不舍得。
我啃完了那塊馕。
血和著面渣咽下去，胃抽搐了幾下，差點吐出來。
我忍住了。
我不能吐。
吐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。
三
那天夜里我燒起來了。
高燒。渾身滾燙，縮在墻根底下抖得牙齒打架。
眼前的東西全部在轉(zhuǎn)。巷子口的燈籠光變成一團(tuán)一團(tuán)的光斑，在我頭頂旋來旋去。
我以為我要死了。
七歲的孩子不太懂死是什么意思，但我知道村里那些躺在地上不動了的人就是死了。
我想，我要是死在這兒，大概也跟他們一樣。天亮了會有人來收尸，往城外的亂葬崗一扔。
我娘不會知道。
趙大壯不會知道。
聶崇不會知道。也不會在乎。
我閉上眼。
等死的時候，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：聶崇嗤笑的嘴角。
我恨。
恨到骨頭縫里全是疼的，分不清是燒的還是恨的。
然后有人拎起了我的后脖頸。
像拎一只小貓。
"嘿，有氣沒有？"
嗓子粗，帶著一股劣酒的味道。
我勉強(qiáng)睜開一只眼。
一張滿是褶皺的老臉湊在我面前。花白的胡子亂得跟雜草堆一樣，一雙眼睛渾濁但發(fā)亮。
老頭穿了一身洗到發(fā)白的粗布襖，腰間掛著個舊酒壺，歪歪斜斜地蹲在我面前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我額頭。
"燒得跟炭盆一樣。"
他嘆了口氣。
然后把我往肩膀上一扛，站了起來。
"老頭子月黑風(fēng)高出來走一趟，走到半道撿了個燙手的。"他自言自語，嘟嘟囔囔地邁開步子，"罷了罷了，就當(dāng)積個德。"
我趴在他肩膀上，渾身沒有力氣。他身上的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