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師父羽化了
師父羽化那天，從爐子里爬出來的不是仙骨，是一堆還在蠕動的**。
**是粉紅色的，像剛出生的老鼠崽子，每一根都在微弱地扭動，發(fā)出潮濕的、互相摩擦的窸窣聲。它們從爐口往外擠，一根接著一根，落到地上也不死，反而往丹房地磚的縫隙里鉆。
大師兄看了三息，從墻角拿起鐵鍬。
“失敗品?！彼f。
鐵鍬**那團**，像鏟一堆過于肥壯的豆芽菜。有一根纏上了鍬頭，被大師兄甩進爐膛。爐火猛地竄高半尺，顏色從紅變成極深的紫，爐膛深處傳來一聲悶響——像什么巨大的東西翻了個身。
“重?zé)?。?br>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眼睛看著我。
我叫遠(yuǎn)志，三清道宗第三百七十二代弟子，排名最末。十年前入門時師兄弟有三十六個，現(xiàn)在只剩九個，再加丹房后面那片茂盛的“藥田”。
“遠(yuǎn)志，”大師兄把鐵鍬塞進我手里，“今夜你守爐。爐溫不可低于七百度，不可高于九百度。每兩個時辰投一塊松木炭，每四個時辰投一枚朱砂?！?br>“若爐溫失控呢？”
大師兄已經(jīng)走到門口，沒有回頭。
“那就往里面加?xùn)|西。什么都可以?！?br>門關(guān)上了。
丹房里只剩我和那座爐子。爐身是青銅的，上面刻滿了三清道宗的丹訣，那些字我從小看到大，每一個都認(rèn)識，但它們在火光里會扭動——不是錯覺，是真的在扭動。筆畫像蚯蚓一樣重新排列，變成我不認(rèn)識的字。
我移開目光，不敢看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這叫“活字爐”。那些字本來就是活的。它們記錄的不是丹訣，是師父每一次煉制的過程、每一次失敗、每一次……重來。
爐火在午夜第一次失控。
溫度計的水銀柱跳到九百二十度，還在往上爬。爐身開始發(fā)紅，那些字扭得越來越快，快到我看見其中一行短暫地固定下來，寫的是：
“第七十三次煉制。材料：幼松木炭三錢，朱砂一枚，弟子遠(yuǎn)志?！?br>我的名字在上面。
我揉眼睛的那一瞬間，字又變了。
但我知道我沒看錯。
第二章：藥田里有東西
投完第二次松木炭，我決定去藥田看看。
不是我想去。是爐子讓我去的。
爐溫降到八百度以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