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躺在ICU里。"
"ICU就ICU，醫(yī)院里有醫(yī)生有護士，你盯著就行了。非要我女兒停了幾個億的項目飛回來守床？她一天耽誤多少錢你算過嗎？"
我看著她。
她似乎覺得自己占了上風，身體往沙發(fā)里靠了靠，翹著的腿換了個方向。
"再說了，***情況，你心里比誰都清楚。早就是——"她壓低了聲音，但語調(diào)沒有絲毫遮掩，"到了那一步了。花再多錢，不也是拖時間嘛。何必為了這種事影響我女兒的大局。"
這種事。
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"我媽臨終想見她一面。"我的聲音很低。"你讓人擋了。"
"見什么見。"
錢慧芳從包里掏出一面小圓鏡，補了一下口紅，不緊不慢。
"一個鄉(xiāng)下來的老**，大字不識幾個，病了三年拖著整個家。我女兒忙前忙后容易嗎？你要識抬舉。說句不好聽的——"
她合上鏡子，抬眼看我。
"走了也是解脫。你該謝我女兒這些年沒嫌棄你們娘倆。"
走廊外面有人經(jīng)過，行李箱輪子碾過地毯的聲音悶悶地傳進來。
我一直盯著她。
沒有說話。
這張臉。
五年前我第一次見她，她也是這個表情——下巴微微揚起，從鼻梁的上方往下看人。
那天是婚禮，我媽穿著新買的絲綢旗袍去敬茶，手抖得厲害，不小心灑了一滴在桌布上。
錢慧芳看都沒看她，轉(zhuǎn)頭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："顧家什么條件，她倒好意思穿綢子。"
我媽聽見了。
低著頭把茶杯端端正正放好，退到角落里，把旗袍的袖口疊了又疊，指甲把綢子都攥出了褶。
從那以后，那件旗袍再也沒穿過。
"……顧衍？聽見沒有？"
錢慧芳的聲音把我拉回來。
"我把話說清楚，你要離婚可以。凈身出戶，一分錢別想帶走。協(xié)議我都起草好了——"
她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，拍在茶幾上。
"簽了，趁早走人。別在這丟人現(xiàn)眼。"
我走過去。
拿起那份文件。
翻了翻。
三頁紙，除了"男方放棄全部財產(chǎn)""男方放棄一切債權(quán)主張"之外，最后一條寫著——"男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騷擾女方及其家屬。"
我放下文件。
"我不簽這份。"
錢慧芳瞇起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