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為什么來應聘市場總監(jiān)？"
"公司倒了。"我說。
他翻了翻我的簡歷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"周先生，您的經(jīng)歷很豐富。但是……"
"但是什么？"
"我們不太敢用一個當過老板的人。"他笑了笑，笑容很職業(yè)，"怕您放不下身段。"
我站起來。
"謝謝。"我說。
我走出了那家公司。陽光很刺眼，我瞇了瞇眼睛。眼眶有點酸，但不是因為陽光。
又去了三家公司。
第一家說"不合適"。第二家說"再聯(lián)系"。第三家連面試都沒給，前臺說"我們不招有案底的"。
"我沒有案底。"我說。
"您的公司倒閉了，有債務**。"前臺說，"HR說有風險。"
我站在那家公司樓下，看著玻璃門里自己的倒影。
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胡子拉碴，衣服皺巴巴。
像一個流浪漢。
不，不是"像"。
我就是。
第六天，我在垃圾桶旁邊翻到了一個礦泉水瓶。
瓶子是空的，瓶身上還有水珠。瓶蓋擰得很緊，里面還有一點沒喝完的水。
我盯著那個瓶子看了三秒鐘。
三秒。
第一秒，我想：我是周遠，我開過公司，我有寶馬，我住大平層。我怎么能撿瓶子？
第二秒，我想：我已經(jīng)沒有公司了，沒有寶馬了，沒有大平層了。我連今天吃什么都不知道。
第三秒，我想：這個瓶子能賣一毛錢。
我彎下腰，撿起了那個瓶子。
手指碰到瓶身的時候，我感覺有什么東西碎了。
是我的自尊。
我把瓶子塞進塑料袋里。袋子里已經(jīng)有五個瓶子了。六個瓶子，六毛錢。
夠買一個饅頭。
天黑了，我回到天橋底下。
老陳站在那里。
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，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。袋子里是兩個包子，還冒著熱氣。
"周總。"他說。
"別叫我周總了。"我說，"公司沒了。"
"公司沒了，人還在。"老陳說。
他把包子遞給我。我接過來，咬了一口。肉餡的，燙嘴，油順著嘴角流下來。我用袖子擦了擦。
"你怎么找到我的？"我問。
"我找了你三天。"老陳說，"問了你老婆——你前妻。她說你可能在這里。"
"她知道？"
"她知道。"老陳說，"她讓我?guī)Ь湓捊o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