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的暴脾氣。但他對宋槐花很客氣——因為整個車間里，只有宋槐花能把他交代的事一件不落地干完，干完了也不邀功，只是平靜地站在機臺后面等下一個活。
周主任有一天單獨找她："小宋，廠里下半年要上兩條新設(shè)備，技術(shù)科缺人。你想不想去學(xué)？"
宋槐花說："想。"
周主任說："那你下禮拜去技術(shù)科報到。"
她被調(diào)到了技術(shù)科，工資漲到一個月二十八塊。廠里的人開始議論她——一個從**村跑出來的童養(yǎng)媳，不哭不鬧、不找人訴苦、不急著改嫁——她好像什么情緒都沒有。
其實她有。她只是不往外倒。
那一天是臘月。宋槐花去鎮(zhèn)上的供銷社買棉線，走出門口的時候，迎面撞上了一個人。
是***。
***老了。不是那種時間磨出來的老，是一種被什么東西抽空了的憔悴。他瘦了很多，胡子拉碴，以前挺得直直的背現(xiàn)在塌了下去，像是被人從后頸上敲了一錘。
他看見了宋槐花，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"槐花？"
宋槐花站著沒動。
"是你——真的是你？"***上下打量她。她穿著廠里發(fā)的藍布工裝，外面套了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棉襖。頭發(fā)剪短了，扎在腦后。整個人看起來干凈、利落。
跟他記憶里那個在柴房里縮成一團的女人，完全是兩個人。
"你——你現(xiàn)在在哪兒？"
"紡織廠。"宋槐花說。她手里還攥著剛買的棉線，聲音平平的，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"挺好……"*****手，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片刻之后，他忽然說："槐花，我娘她——她現(xiàn)在不好了。"
宋槐花看著他。
"我后來又娶了一個，鬧得比你那會兒還厲害。我娘跟她天天吵，去年年底，我娘中風(fēng)了，半邊身子動不了。紅梅嫁了出去，婆家也不待見她……我那個新媳婦回了娘家，說再也不回來了。"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："我娘現(xiàn)在躺在床上，沒人管。我一個人在院子里，連口熱飯都吃不上。"
他抬起頭看著宋槐花。他的眼眶紅紅的，像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。
"槐花，你要不——回來看看？我娘她其實——"
宋槐花打斷了他。
"***。"她的聲音很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