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但我的心思沒在上頭。屏幕里演的什么，一個字也沒進腦子。，窗外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長。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，很沉，一步是一步，把我從走神里拽了回來。?！肮酶??！蔽议_口招呼。，瘦瘦的，已經(jīng)滿頭白發(fā)。他走過來，安全帽夾在腋下，工服上全是白花花的汗?jié)n，鹽霜一道一道的。，點了點頭：“申申來了。下午到的？”聲音不大，但很穩(wěn)，像工地上打樁，一下一下，不廢話。“是，下午到的?！蔽艺f。，進屋去了衛(wèi)生間。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。，旁邊跟著個小女孩，是她二女兒。表姐也算是我的表嫂——她是抱養(yǎng)的，后來在親戚撮合下嫁給了表哥。她在商場上班，回來比工地上晚。一進門就喊熱，把包往沙發(fā)上一扔，看見我，呀了一聲?！吧晟晔裁磿r候到的？姐，下午到的。”我淡笑。，往我旁邊一坐就開始問話。有沒有談對象，在家有沒有小姑娘追。我被她問得臉發(fā)燙，支支吾吾答不上來，最后生硬地擠了一個字：“沒?！保犚娺@話低頭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很輕，藏得很快，但我余光正好逮住了。嘴角彎了一下，手上擇菜的動作沒停，像是什么都沒聽見。。他比我大二十來歲——我爸生我生得晚——人瘦，黑，戴著眼鏡，絡(luò)腮胡，看著很實在。他推門進來，看見我，點了點頭?！暗搅??！彼f。
“到了。”我說。
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寒暄。他不愛說話，我也是。兩個悶葫蘆坐在一起，倒也不尷尬。她端著菜從我們中間穿過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們倆說話怎么跟對暗號似的?！?br>表哥沒理她。我摸了摸鼻子，也沒接話。她把菜放到桌上，轉(zhuǎn)身回廚房，馬尾辮掃過門框。
“吃飯了。”大姑端著菜出來，往八仙桌上擺。***，西紅柿蛋湯，涼拌黃瓜，還有表姐帶回來的油炸雞鎖骨，還特意蒸了碗蛋羹。種種，擺滿了一桌子。我不挑食，有肉就行。
我站起來，不知道該坐哪兒。八仙桌四邊，姑父坐了靠墻的主位，表哥坐他旁邊。大姑說：“快坐，坐哪都行。”
我在眼前的位置坐下。**剛沾凳子，又站起來——筷子還沒拿。
她遞給我一雙。我伸手去接，手指碰到她指尖，涼涼的，我趕緊縮回來，喉嚨里悶了一句謝謝。
“別客氣，就當(dāng)自己家?！贝蠊谜泻糁?，最后一個坐下。
“吃肉。”姑父把***往我這邊推了推，碗底磕在八仙桌面上，悶悶一聲。
“好?！蔽見A了一塊，最小的。嚼得很慢，怕吃太快顯得饞，怕吃太慢讓人覺得不愛吃。大姑的手藝沒得說，甜絲絲的五花肉，肥而不膩，很下飯。
“味道怎么樣？”大姑問我。
“很好吃?！蔽亿s緊咽下去。大姑生怕我吃不飽，不停往我碗里夾菜。
她在對面，安安靜靜地扒飯。我余光能看見她夾菜的動作，筷子總是繞過我夾的那盤。我不確定她是不是故意的。我自己也盡量不跟她夾同一盤。于是兩個人像是在下某種無聲的棋，她避著我，我避著她，筷子從不同時落在一個碗里。
她夾了一塊雞鎖骨，放到表姐的女兒碗里?！皝恚赃@個，脆的?！毙∨⒀鲱^沖她笑，她也笑，眼睛彎彎的，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頭發(fā)。
吃完飯，碗筷剛撤下去，表姐就拿了個桃子在啃。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么，沖我說：“對了申申，你來海市工作還沒頭緒吧？”
我嗯了一聲。表姐把桃核往垃圾桶里一扔，抽了張紙巾擦手：“輝輝超市正好在招人，理貨的缺一個。你干不干？”
我還沒說話，大姑從廚房探出頭：“超市好，比工地強，不用曬太陽?！?br>姑父坐在旁邊看電視，沒吭聲。表姐又說：“我跟里面負(fù)責(zé)人熟，先在這玩幾天再帶你去看看。工資不高，但管飯?！?br>“那挺好。”我說，又覺得這三個字不夠，補了一句，“謝謝姐?！?br>“謝啥?！北斫銛[擺手，“你來了就是自家人?！?br>她在旁邊收桌子，聽見這話抬頭看了我一眼。我沒看她，但我感覺到了。那一眼很輕，像風(fēng)掃過桌面，什么都沒動，但灰塵已經(jīng)挪了位置。
又坐了一會兒。電視還在響，大姑在廚房洗碗，水聲嘩嘩的。姑父把遙控器擱在茶幾上，對我說：“你跟你表哥他們?nèi)ツ沁吽?，這邊睡不下?！?br>那邊，就是旁邊那棟樓。
我嗯了一聲，站起來。心里忽然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。
她也在那邊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