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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芽那天晚上回去的時(shí)候，跟長牙奶奶說了阿橘的事。
長牙奶奶聽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用鼻子輕輕敲了敲地面。
“有一種東西，”她慢慢地說，“比鐵鏈細(xì)，比鐵鏈輕，但拴住的人比鐵鏈多得多。這種鏈子沒有鑰匙孔，因?yàn)樗静恍枰i。拴久了，被拴的人還會自己給它上油，說‘這是傳統(tǒng)’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人類管它叫‘規(guī)矩’?！?br>阿芽想了想，覺得阿橘如果不生在人類的村子，而是生在她們象群里，她腦子那么靈光，說不定能當(dāng)下一任族長，帶著族群找到最好的水源和果林。
但她生在了村口的院子里，生下來就被決定好了：你不用知道那么多。
一個(gè)人本來能走多遠(yuǎn)，和她被允許走多遠(yuǎn)，原來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阿芽在旁邊看了很久，忽然明白了長牙奶奶那句話的意思。
“被教會了小聲說話?！?br>那些女人的聲音未必不大。
大地聽見了她們的腳步，自然回響她們的奉獻(xiàn)，但話筒不在她們手里，所以歷史聽不見她們。
就像***，彌娜拼盡全力打過、抗?fàn)庍^，傳來的只是一串編號，連個(gè)名字都不配留。
阿芽在那一刻第一次把兩件事拼在了一起。
人類世界里面，女人和男人之間那根看不見的鏈子，和繁育中心里拴在母象腿上的鐵鏈，原來是同一種東西。
不同的籠子，同一把鎖。
花花說過一句話，阿芽反復(fù)咀嚼了很久：“那條鏈子不是在繁育中心憑空造出來的。它的另外一頭，一直連著人類村莊里那根看不見的鏈條。人類雌性的聲音輕一寸，世間所有雌性動物的鐵鏈就重一分。這不是兩件事?！?br>七、相片改變的事情
事情在一個(gè)普通的日子里出現(xiàn)了轉(zhuǎn)機(jī)。
林子里來了一些新的人類。
他們和村里的人不太一樣，拿著黑色的小盒子，對著繁育中心的方向咔嚓咔嚓地按?；ɑㄕf，那個(gè)黑盒子叫“照相機(jī)”，能把看見的東西變成紙上的畫，傳到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去。
這些人叫“記者”。他們鉆進(jìn)繁育中心的后面，拍到了他們從沒見過的畫面：水泥地上的鐵鏈，母象腿上的勒痕，縮在角落里的小象，公象闖進(jìn)棚子里時(shí)母象發(fā)抖的脊背。
當(dāng)然，還有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