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。
"好一個永寧侯府。好一個裴承安。"
他把休書拍在桌上，茶碗跳了幾跳。
"三年前我怎么說的?裴家勢利眼，裴承安不是良人，你不聽。非要嫁，跟我吵了三天三夜，絕食逼我。"
"現(xiàn)在怎么樣?人家封了侯，頭一件事就是把你踢出來。"
我垂著頭，一個字都沒法反駁。
這些話，這三年我在心里對自己說了幾千遍。
是我蠢，是我瞎。
"父親，我知錯了。"
"知錯有什么用?"
姜懷山在書房里來回走，臉色鐵青。
忽然停下來。
"你知道裴家為什么急著休你?"
我抬起頭。
"今日朝會上，圣上雖然加封裴崇德永寧侯，但當面訓斥他治家無方，縱子行兇。"
"裴承安上個月在醉仙樓喝酒，跟人起了沖突，失手打死了一個吏部的小文書。這事已經(jīng)捅到御前了。"
"裴家要撇清關系，就得找人頂罪。你這個三年無所出的兒媳，正好是現(xiàn)成的擋箭牌。"
"休了你，對外說家門不幸，就是你的妒忤帶累家風，再把蘇婉寧扶正，既給圣上一個交代，又攀上蘇家這門新親。"
我的手一點點攥緊了裙角。
原來如此。
難怪這一個月來裴承安格外冷淡，公婆也三天兩頭找茬。
原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
從頭到尾，我就是一顆用完就扔的棋子。
"蘇婉寧的父親是誰?"
"蘇遠亭，吏部侍郎，如今圣上正要倚重的人。裴家休了你，扶她做正室，正好多一個靠山。"
姜懷山坐下來，搓了搓眉心。
"他們的算盤，打得精。"
第五章
我跪在地上，十根手指掐進手心。
原來這三年，我不過是裴家用來撐門面的擺設。門面舊了，隨手扔。
"父親，我要和離。"
我抬起頭。
姜懷山一愣。
"休書是裴家單方面寫的，我沒有畫押。按本朝律法，和離需雙方簽字、經(jīng)官府存檔。"
"我要的不是被休棄出門，是堂堂正正的和離。"
姜懷山看了我半晌。
"你倒是……長大了。"
他把我扶起來。
"這事得慢慢來。裴家如今正當紅，硬來我們吃虧。"
"我明白。"
我站直了，腿跪得又酸又麻。
"但裴家欠我的，我要一樣一樣討回來。"
窗外天色微微發(fā)青。
快亮了。
回閨房的路上，姜若舟壓低聲音跟我說了這三年家里的事。
父親因為做給事中時多次**權貴，得罪了不少人，在朝中越來越難立足。去年母親又染了一場大病，命雖保住了，卻要常年吃藥，家底幾乎掏空。
"你出嫁那年帶走的嫁妝，其實是家里最后一點積蓄。"姜若舟苦笑，"父親不讓說，怕你在裴家過得更難。"
我鼻子酸得幾乎要哭。
難怪當初他拼命反對這門親事。
他早看透了裴家的嘴臉。可拗不過我的固執(zhí)，只好傾盡所有，給我撐了一場體面的婚事。
"哥，對不起。"
"說什么呢。"
他拍了拍我的肩。
"回來就好。以后有哥在。"
閨房保留著三年前的樣子，一塵不染，顯然經(jīng)常有人打掃。
梳妝臺上那面銅鏡映出我的臉，干瘦、蠟黃，額頭上兩道早生的細紋。
三年光陰，把一個十七歲的姑娘磨成了這副模樣。
"小姐，先歇歇吧。"碧桃鋪好了床。
我搖頭。
"碧桃，把箱子打開。"
箱子里是我從裴家?guī)С鰜淼娜考耶敗?br>幾件舊衣裳，一些不值錢的簪環(huán)，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。
打開木盒，里面是一疊紙。
是我這三年偷偷記下的賬。
裴承安每次賭錢欠的數(shù)目，我變賣嫁妝替他填了多少。
公婆以各種名目從我手里拿走的銀兩。
蘇婉寧進門后，裴家替她置辦首飾衣裳花了多少錢。
一筆一筆，一清二楚。
最底下夾著幾封信。
那是我臨走前從裴承安書房的暗格里翻出來的。
信是裴家跟幾位朝中大員的往來，內容涉及一些見不得光的買賣。
我原本沒打算做到這一步。
畢竟夫妻三年，想給他留幾分體面。
可現(xiàn)在看來，是我多余。
"碧桃，磨墨。"
第六章
我寫了三封信。
第一封寫給京兆府尹，狀告裴承安寵妾滅妻、無故休棄正室。
第二封寫給御史臺，舉報裴承安在醉仙樓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