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緣還有手工縫制的針腳，密密匝匝的，很扎實。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皂角香，混著清晨特有的那種清冽氣息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氣。

我猛地坐起身。

心臟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動著，我抬起手，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——光滑、緊致，沒有熬夜刷題留下的黑眼圈，沒有因長期焦慮而冒出的痘痘，沒有淚痕干涸后留下的緊繃感。我又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指節(jié)分明卻不突出，皮膚年輕而有彈性。

這不是我的手。

不對，這是我的手，但不是十八歲的我的手。

“林小滿！要遲到啦！”

門外傳來清脆又帶著一絲焦急的女聲。那聲音太熟悉了，又太陌生了——熟悉是因為那嗓音的底子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，陌生是因為那里頭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、屬于青春的輕快和活力。

林小滿？

她叫我林小滿？

我顫抖著把腿從被子里抽出來，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。那種真實的、硬邦邦的觸感讓我?guī)缀跻蕹鰜怼Ｎ噎h(huán)顧四周：墻上貼著發(fā)黃的報紙，糊得不太平整，邊角翹起來；桌上有一個搪瓷杯，印著“*****”的紅字，漆皮已經(jīng)有些剝落；窗臺上放著一盆***，開得正盛，金**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顫動。

梳妝臺是那種老式的三合板家具，鏡子邊緣有水銀氧化的斑點，像是長了雀斑。我站到鏡子前，看到里面映出一張臉。

圓潤的鵝蛋臉，杏眼清澈，眼角干干凈凈沒有任何紋路，嘴角天然帶著一點嬰兒肥的弧度，嘴唇飽滿而紅潤。頭發(fā)是黑的，又多又厚，編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肩上。那是一張被青春和希望浸潤過的臉，沒有被生活磨損過，沒有被歲月煎煮過。

這是十八歲的媽媽。

一模一樣的臉。我看過媽媽年輕時的照片，黑白的，只有兩寸大小，邊緣裁成了鋸齒狀。照片里的她就是這個樣子——眼睛亮亮的，像是藏著一整片星空。

我低頭看向床頭，那里貼著一張日歷。紙張已經(jīng)泛黃，邊角卷起，上面印著一個穿旗袍的女子，姿態(tài)嫵媚。日歷最上方印著幾個大紅字：1988年。

下面一行小字：9月1日。

我重生了。

重生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