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李東陽的呼嚕聲還在隔壁屋里震天響，鹿九天已經(jīng)醒了。，是疼醒的。這具身體從里到外沒一處好地方，在**家狗嘴里搶食挨的那頓打，淤青到現(xiàn)在還沒消干凈，翻個身都跟被人拿棍子捅似的。“**，穿越也不給個滿血滿狀態(tài)?！彼b牙咧嘴地從那堆勉強(qiáng)能叫“炕”的東西上爬起來，活動了一下筋骨，推門走進(jìn)院子。。，是他和李東陽昨晚沒來得及處理的死人。橫七豎八，姿勢扭曲，晨霧里看過去更瘆人了，有幾具臉上的表情還定格在死前那一刻——驚恐的，猙獰的，死不瞑目的，什么樣的都有。。“……**。大哥！”李東陽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，**眼睛從屋里出來，差點(diǎn)被門檻絆一跤，“大哥你咋起這么早？睡不著?！甭咕盘熘噶酥冈鹤樱澳憧纯催@一地的……弟兄。大白天的看，比昨天晚上還嚇人?！?，湊到鹿九天跟前，壓低聲音：“大哥，咱是不是得先把人埋了？俺爹說了，死人擱著不吉利，容易鬧瘟疫?！保行┮馔獾乜戳死顤|陽一眼。這個憨貨，居然知道瘟疫這個詞？“你爹還教了你啥？還教了……呃……”李東陽努力回憶了一下，“還教了該跑就跑，別逞英雄，逞英雄死得快。俺爹就是因?yàn)闆]跑利索才被崩了的?！愕痰煤??！甭咕盘鞗Q定不再深究這個“**世家”的祖訓(xùn)傳承，“先干活吧?！保挚戳丝凑亢蜄|西廂房。昨晚沒來得及仔細(xì)打量，現(xiàn)在天亮了，這山寨的真面目終于露出來了。
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正中間是個大院子，能容納大幾十號人操練，四周用粗木樁子和石頭壘了一圈寨墻，高矮不齊但好歹是個屏障。正房是大當(dāng)家議事的地方，昨晚他睡的那屋就在正房邊上。東西兩邊各有一排廂房，能住人。角落里還堆著些破箱子、舊麻袋，看著是倉庫。
重點(diǎn)是——夠大。眼下這地盤，別說兩個人，再來二十個都住得下。
“先把這些人都搬出去，找個地兒埋了?！甭咕盘鞌]起袖子，“動手吧?！?br>兩人忙活了大半個上午。死人比看起來更多，到處都有，有的藏在角落里，有的趴在桌子底下，顯然是火并時慌不擇路被追上的?？諝庵袕浡还烧f不出來的味道，血腥混著霉味，聞久了頭暈。
挖坑更是力氣活。地還沒凍實(shí)，但表層也硬得跟石頭似的，兩人輪著一把破鐵鍬，吭哧吭哧挖了半天。等最后一具**被推進(jìn)坑里，太陽已經(jīng)升到正頭頂了。
李東陽一**坐在地上，滿頭大汗，棉襖都濕透了：“大哥，俺覺得咱干這活比搶饅頭還累?！?br>“搶饅頭挨揍，干這活不挨揍?！甭咕盘煲苍谒赃呑拢謿?。他看著填平的土坑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對了，你剛才說瘟疫？”
“嗯吶?！?br>“瘟疫怎么防？”
李東陽想了想，很認(rèn)真地回答：“俺爹說少跟死人待一塊。”
“……還有呢？”
“沒了。”
鹿九天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來拍拍土：“行吧，你爹留的家庭作業(yè)不夠全面。大哥給你補(bǔ)補(bǔ)課。除了把死人埋了，還得消個毒?！?br>“啥是消毒？”
鹿九天環(huán)顧院子，最后指著角落里那口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大鐵鍋：“就是——燒一大鍋開水，把院子里里外外、尤其是死人待過的地兒，全都沖一遍刷一遍。重點(diǎn)是有血的、有臟東西的角落。不然天一潮，細(xì)菌滋生，瘟疫該來還是來?！?br>李東陽聽得一愣一愣的：“大哥，啥是‘細(xì)菌’？”
“就是極小的、你看不見的蟲子。能鉆進(jìn)人身體里，讓人得病、發(fā)燒、甚至死人?！?br>李東陽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嚴(yán)肅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還沒干透的血漬，蹭地站起來。
“大哥你別動！俺這就去劈柴火燒水！”
他說完就沖出去了，動作比剛才埋死人時快了至少兩倍。
鹿九天看著他的背影樂了。這個憨貨，別的聽不懂，“看不見的蟲子能讓人死”這句倒是記得賊清楚。
趁著李東陽劈柴燒水的工夫，鹿九天開始在寨子里溜達(dá)。他先是繞了一圈正房，又推開東西廂房的門，一間一間看過去。
死人搬走了，寨子頓時就顯得不那么可怕了。雖然破舊，但基礎(chǔ)設(shè)施都在。東邊那間廂房里堆著好幾口大缸，掀開一看，滿缸的高粱米，顆顆飽滿，至少夠兩個人吃一年的。西邊廂房更讓人驚喜——角落里摞著十幾只木箱子，撬開一只，里面整整齊齊碼著黃澄澄的軍用罐頭。上面印的字他認(rèn)不全，但那股肉香味透過鐵皮都能聞見。
“罐頭？”鹿九天愣了。這破山寨里居然有罐頭？看起來像是軍需品，多半是哪個綹子搶了**，又不知道怎么輾轉(zhuǎn)流到這里的。
“大哥！大哥！”李東陽扛著一大捆劈好的柴火沖進(jìn)來，看到滿缸的高粱米和滿地的罐頭箱子，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，“俺的天爺！咱是不是發(fā)財了？”
“發(fā)財?shù)拐劜簧希甭咕盘煊址朔硪恢幌渥?，“不過暫時餓不死了?！?br>他站起身，讓李東陽繼續(xù)燒水，自己又溜達(dá)到了正房后面的那排倉庫。推開半掩的門，一股鐵銹味撲面而來。光線很暗，瞇著眼看了一圈，看清之后，他愣住了。
槍。兩排長槍，整整齊齊靠在墻上，有十幾二十桿。旁邊幾只木箱子里還散落著不少**。雖然型號他認(rèn)不全，但這玩意兒的威懾力他是知道的。
“有槍有糧，就是沒錢?！?br>鹿九天自言自語了一句，退出倉庫。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去正中間那間最大的屋子仔細(xì)看過——昨晚只是在那坐了坐太師椅，其他角落根本沒顧得上。
那間屋子比別的都大，正中間是那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，墻上掛著幾把砍刀和一張褪色的關(guān)公像。角落里堆著幾只上了鎖的木箱，翻了一圈沒找到鑰匙，多半已經(jīng)跟著前任大當(dāng)家一起入土為安了。他找了根鐵棍撬開其中一只，里面是幾本泛黃的賬本，字跡潦草，勉強(qiáng)能認(rèn)出是分贓記錄。
“大哥！水開了！”外面?zhèn)鱽砝顤|陽的喊聲。
鹿九天放下賬本走出來，看到院子里李東陽已經(jīng)把大鐵鍋架好，鍋底柴火燒得正旺，鍋里的水咕嘟嘟冒著泡，白汽沖天。
“大哥，現(xiàn)在干啥？”
“先澆那些有血的地方?！甭咕盘煺伊酥黄扑?，舀了半桶滾水，“重點(diǎn)是你昨晚聞過的那灘，還有正房里那個老燈死的那塊。澆上去，晾干，再用清水沖一遍?！?br>兩人你一桶我一桶地干起來。滾水澆在地上，血漬立刻冒起白沫，蒸騰的熱氣裹挾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四處彌漫。鹿九天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也沒有想象中那么下得去手——昨天讓李東陽補(bǔ)刀時他眉頭都沒皺，現(xiàn)在澆個地倒覺得脊背發(fā)涼了。他把這歸結(jié)為“現(xiàn)代人的本能反應(yīng)還在”。
李東陽倒是干得比誰都起勁?！跋尽边@詞估計在他腦子里已經(jīng)跟“保命”畫上了等號，澆完所有有血的地方還嫌不夠，又提著桶把院子里每一個角落都澆了一遍，連寨門口都沒放過。
倆人一直干到下午。整個寨子被開水燙過一遍之后，空氣里的血腥味終于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——說不上好聞，但至少干凈。
鹿九天把最后一桶水潑在墻角，直起腰，抹了把汗?；仡^一看，院子里晾干的石板上已經(jīng)沒有血漬的痕跡了，橫七豎八的**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齊齊的干凈石板。
“行了?！彼L出一口氣，“差不多了?！?br>“大哥，俺覺得咱這活干得比昨兒搶饅頭強(qiáng)?！崩顤|陽也累得夠嗆，但臉上帶著笑，“俺雖然累，但踏實(shí)，不用擔(dān)心被狗咬?！?br>“放心，以后有的是你累的時候。”鹿九天說著，把手里的水桶往地上一擱，轉(zhuǎn)身朝正房走去，“活干完了，該歇歇了。”
他推開正房的門，徑直走向那把鋪著虎皮的太師椅?；⑵ぷ蛱鞗]細(xì)看，今天光線好，他才發(fā)現(xiàn)這玩意兒雖然舊，但花紋漂亮，摸上去皮毛厚實(shí)，坐上去整個人都能陷進(jìn)去。他一**坐下去，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舒展開了。
“哎呦，***軟。”
“大哥！”李東陽也跟了進(jìn)來，正要說話，看見鹿九天坐在太師椅上那副德行，咧開嘴樂了，“大哥你坐那上面可真像個大當(dāng)家的！”
“什么叫像？”鹿九天故意板起臉，“現(xiàn)在就是。”
李東陽嘿嘿笑著，忽然拍了拍腦門：“對了大哥，你剛才說這寨子是咱的了，那俺去看看別的屋還有啥好東西……”
“先別急?！甭咕盘旖凶∷?，靠在虎皮椅背上，環(huán)顧著這間正房——墻上的人和刀，腳下泛潮的石板，頭頂斑駁的房梁。一個死了全家的山寨，兩個撿漏的窮光蛋，幾缸高粱米，一堆罐頭，二十來?xiàng)U槍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開口了。
“李東陽?！?br>“哎！”
“以后這個主臥，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主臥？”李東陽眨巴眨巴眼，“啥是主臥？”
“就是大當(dāng)家的屋子?！甭咕盘炫牧伺幕⑵ひ巫臃鍪?，“這屋里以后我說了算?！?br>“那肯定的呀！以后你就是大當(dāng)家的了！”李東陽一點(diǎn)意見沒有，反而一臉自豪，“大哥你坐那別動，俺去把旁邊那屋收拾出來，俺住那就行。離你近，好幫你擋刀?！?br>他說完一溜煙跑了，留下一串咚咚咚的腳步聲。
鹿九天坐在虎皮椅上，透過窗戶看李東陽在院子里忙活的背影，嘴角不由自主帶上了一絲弧度。
有槍，有糧，有地盤。還有個忠心耿耿、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干活絕不含糊的憨貨兄弟。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，再次打量那些整整齊齊靠墻的長槍，又用眼角掃了一眼院子里剛被開水澆過的干凈石板，最后目光落在遠(yuǎn)處蒼茫的山林輪廓上。
不挺好的嗎。
他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么當(dāng)整個**——畢竟這東西他確實(shí)沒干過，穿越前連槍都沒摸過，對**的理解基本停留在電視劇層面。但有一點(diǎn)他很確定：不管怎么干，肯定不能照著前任大當(dāng)家的老路走。
弄**家那樣，躺一院子，還得靠兩個外來的給補(bǔ)刀收尸，那太拉胯了。
“行了。”鹿九天拍了拍手，自言自語，“現(xiàn)在**有槍，要糧有糧，要錢……暫時還沒錢。是時候整一幫人入伙了?！?br>話音剛落，李東陽的腦袋又從門外探了進(jìn)來。
“大哥你剛才說啥？”
“我說，準(zhǔn)備下山。”
“下山干啥？”
鹿九天走到門口，跟李東陽并肩站著，望著寨門外那片蒼茫茫的關(guān)東群山。暮色開始從山腳往上爬，山林深處有不知名的鳥在叫，叫聲粗糲，像極了這世道。
“下山看看，能不能拉幾個人入伙。”
李東陽愣了一下，隨即臉上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，轉(zhuǎn)身就往院子外跑。
“那還等啥！俺去把門鎖上！咱這就走！”
鹿九天看著他那興奮勁兒，又忍不住樂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正房里那把鋪著虎皮的太師椅，記住了它擺在哪兒——以后這里就是他鹿九天的位子了。
然后他大步跟上李東陽，朝寨門走去。
下山的路和上山是同一條。來時是兩個從狗嘴里搶食的流浪漢，走時是兩個白撿了一座山寨的預(yù)備役胡子。
鹿九天走在后面，看李東陽在前頭吭哧吭哧帶路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老三這會兒在哪呢？是不是還在哪個村里餓著肚子，或者也在某個荒墳前跪著，給爹娘磕頭？
不急。這世道雖爛，但爛世道里，活不下去的人最多。招人，應(yīng)該不難。
他加快腳步，踩碎了幾片枯葉。
“走快點(diǎn)，李東陽?！?br>“好嘞大哥！”
兩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下山的小路上。身后的寨門半掩著，院子里晾著剛被滾水澆過的干凈石板，倉庫里躺著二十來?xiàng)U油亮的槍。
山寨靜悄悄的，等著它的新主人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