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旺，火舌從灶口往外舔，把灶口上方那塊被熏了幾十年的扇形煙痕又往上擴展了一小截。中灶的火比較溫和，火苗安安靜靜地貼著灶膛頂部，像一匹被馴服的綢緞。小灶的火最小，但燒得最亮，火光發(fā)白，把灶臺上那尊灶君像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林阿珍盤腿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，穿著她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藍色棉襖，頭發(fā)攏在腦后扎成一個緊實的髻，手里握著一把破蒲扇。那把蒲扇的邊已經(jīng)散了，扇面上破了一個拇指大的洞，每次扇下去的時候風(fēng)從洞里漏過去，發(fā)出噗噗的聲響。她就這么一下一下地扇著，不疾不徐，節(jié)奏穩(wěn)定，像是已經(jīng)扇了很多很多年了。
“媽，你幾點起來的？”蔡小婉站在灶房門口，被熱氣熏得瞇起了眼睛。
“三點多?！绷职⒄錄]有回頭，她的臉被灶火映得一半紅一半暗，額頭上沁著一層細(xì)密的汗珠，在火光里閃著油亮的光。她嘴里在念叨著什么，聲音很低，被灶膛里噼啪的木柴爆裂聲蓋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蔡小婉往里走了兩步，側(cè)著耳朵仔細(xì)聽了聽——翻來覆去就四個字?！按蠛埧汀４蠛埧?。”
“請誰？”蔡小婉問。
“灶神。”林阿珍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，然后繼續(xù)扇。灶膛里的火在她停下的那一瞬間忽然矮了一下，然后重新躥起來，比剛才更高?！按蠛@天，灶神在天上開席。地上的人也要跟著請。灶火就是請?zhí)鸩粶?，灶神就知道這戶人家還在，還開伙，還有活人。他就會來你家坐坐，喝杯酒，保佑你明年灶頭不冷。”
蔡小婉聽著這番話，覺得比想象中的合理很多。她從小在鎮(zhèn)上長大，沒有燒過土灶，但對“灶神”這個說法還是有點印象的——小時候她外婆家廚房里也貼過灶君像，臘月二十三要祭灶，供糖瓜，說灶神要上天匯報工作，嘴上抹甜了好說話。她把這個理解自動套進了王家大寒請灶神的框架里，覺得差不多，不過是換了個日子、換了個說法，本質(zhì)都是拜拜神。她從墻角搬了另一張小馬扎，在婆婆旁邊坐下來，伸手在灶口前面烤了烤手。
“那要燒多久？”
“三天三夜?！绷职⒄湔f，“大寒當(dāng)天點，燒到第三天后半夜。這三天灶火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