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年代末，我是省報最出名的調(diào)查記者。
了揭露黑心煤礦的坍塌真相，我潛入深山礦區(qū)暗訪。
在廢棄的礦井深處，我挖出了一具懷抱著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骸骨。
知書上的名字，是我找了整整十年的親哥哥。
當年父親為了去城里給廠長當?shù)共彘T女婿，卷走了家里救命的錢。
母親絕望自縊，哥哥輟學去黑煤窯打工，只為供我讀書。
我順著煤礦的暗股往上查，礦老板的名字刺痛了我的雙眼。
那個為了逃避礦難賠款，親手下令用水泥封死礦井的**，竟是我的親爹。
他此刻正坐在辦公室里，準備給繼子的滿月酒包下整個國營飯店。
我擦干眼淚，將帶血的證據(jù)塞進了寄給省紀委的舉報信封。
他以為死無對證就結束了？
我要讓他看著自己珍視的一切，跟著那座礦山一起灰飛煙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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礦井深處，尸臭和煤灰味混在一起，熏得我直想吐。
頭頂?shù)牡V燈光束搖晃，是廢棄礦道里唯一的光源。
我來的老鄉(xiāng)，在井口就嚇得腿軟，不敢再往下走一步。
「姑娘，別進去了，下面邪乎得很！」
「三年前那次塌方，埋了幾十號人，一個都沒出來，冤魂不散吶！」
我沒說話，從兜里掏出剩下的錢，又加了一倍塞進他手里。
「大叔，在外面守著，一個小時后我沒上來，你就去鎮(zhèn)上***報警?！?br>老鄉(xiāng)掂了掂錢，最終哆嗦著點頭。
礦道盡頭，是被封死的回風巷。
鐵鍬挖開板結的煤泥。
挖了半米深，鍬頭碰到一個硬物。
聲音發(fā)悶，不是石頭。
我扔掉鐵鍬，直接用手往下刨。
冰冷的泥水順著指縫往里鉆。
一截森白的指骨從黑泥里露了出來。
我停下呼吸，加快了刨土的速度。
一具完整的人類骸骨，蜷縮在礦井的死角里。
他的姿勢不像掙扎或扭曲。
他用盡最后力氣，緊緊保護著懷里的東西。
我跪在泥水里，小心地移開他斷裂的肋骨。
我動作很輕，生怕驚擾他，又怕他還能感覺到疼。
一個被油布包裹的東西，被他抱在胸前。
我顫抖著手，一層層解開油布。
里面是一個用塑料封皮包好的信封。
信封上「錄取通知書」五個大字，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而下面那個手寫的名字，是我在無數(shù)個午夜夢回，刻在心底的名字。
陳望。
我的親哥哥。
通知書泡過水，染了煤灰，字跡卻清晰得**。
「陳望同學，恭祝你被我校漢語言文學專業(yè)錄取……」
望著手中布滿撕痕，一張又一張仔細拼湊起來的通知書。
眼淚砸在紙上，暈開一團墨跡。
十年了。
哥，我找了你整整十年。
十年前，我爹陳衛(wèi)國說要去城里找出路，給我們娘仨掙個好前程。
結果，他卷走了我哥拼命湊夠的大學學費，還有給我媽買藥的救命錢。
從此，人間蒸發(fā)。
半個月后，一封信從省城寄來。
信里只有一句話，字跡潦草又絕情。
「我入贅給了紅星廠廠長家，以后別來找我?！?br>信里還夾著一張他和另一個女人的結婚照，笑得比誰都開心。
那天晚上，常年被病痛折磨、又被這個消息擊垮的母親，在房梁上，用一根麻繩結束了自己無望的生命。
我哥，那個我們?nèi)逦ㄒ坏臏蚀髮W生，當著我的面，把那份浸滿了他所***的錄取通知書，撕得粉碎。
紙屑落下，埋葬了他的未來。
他紅著眼，一字一句地對我說。
「念念，別怕?！?br>「哥去掙錢，哥一定供你讀出來，讓你當城里人。」
他去了黑煤窯。
從此，我每個月都能收到他寄來的錢，和一封信。
信里永遠只有四個字。
「一切安好?！?br>三年前，信和錢，都斷了。
我跑遍了周邊所有的煤礦，挨個打聽，卻一無所獲。
直到我拼了命考上大學，又拼了命進了省報，成了一名調(diào)查記者。
半個月前，一封匿名舉報信，寄到了報社我的辦公桌上。
信上說，大青山煤礦三年前發(fā)生特大礦難，礦老板為了逃避賠款和責任，草菅人命，用幾十車水泥，直接封死了還沒來得及救援的礦井。
所有沒跑出來的礦工，都被活**在了下面。
我立刻申請了這個調(diào)查選題。
在廢棄的礦區(qū)檔案室里，我在一堆發(fā)霉的文件底下，翻到了一份沾著油污的暗股協(xié)議。
協(xié)議上，實際控股人的簽名，是一個讓我渾身發(fā)抖的名字。
陳衛(wèi)國。
我看著哥哥懷里這份他最終沒舍得撕掉的錄取通知書。
又看了一眼協(xié)議上，我親爹的名字。
那一瞬間，我恨不得殺了他。
我死死咬住后槽牙，嘗到了血腥味。
我小心地將錄取通知書和暗股協(xié)議的原件收好。
然后，我從哥哥的骸骨旁，撿起一塊碎裂的頭骨。
那塊骨頭被我緊緊攥在掌心。
哥，你等著。
妹妹這就帶你回家。
也帶那個**，下地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