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廚房的排氣扇還開著，嗡嗡響。
我站起來，走進(jìn)臥室。
床底下塞著一個舊行李箱，是我們結(jié)婚前我自己買的，帆布面，拉鏈有點(diǎn)澀。我拖出來，打開，開始往里面放衣服。
她跟進(jìn)來了，站在臥室門口。
沒有上前，沒有攔我。
我把幾件換洗的衣服疊好放進(jìn)去，把床頭柜里的***、***、一本駕照收起來，裝進(jìn)行李箱側(cè)兜。
書桌抽屜里壓著一本舊相冊，是小禾出生那年她給做的，封面上貼著小禾滿月時的照片，穿一身粉色的連體衣，臉皺巴巴的。
我拿出來，看了一眼，又放了回去。
我拉上拉鏈，提起行李箱，從她身邊走過。
她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很低。
"東來。"
就叫了一聲我的名字。
我沒有停。
下樓，把行李箱綁在摩托車后座上，在冬天的大風(fēng)里騎走了。
去了廠里的員工宿舍，管后勤的老鄭給我開了一間空屋，沒多問，遞了一包煙給我。
"嫂子那邊出啥事了？"
我說："沒事，我住幾天。"
他拍了拍我肩膀，走了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張陌生的鐵架子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。
沒哭。
沒砸東西。
甚至沒有翻來覆去地想。
就是覺得胸口那個地方，有一塊什么東西被人拿走了。切口很齊，暫時還沒開始疼。
我知道會疼的。
只是還沒到時候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打電話給宋雨桐。
"手續(xù)什么時候去辦？"
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你確定？"
"我確定。"
"東來，我們可以談一談。"
"沒什么好談的。你定時間。"
她說："明天上午十點(diǎn)，民政局。"
"行。"
我掛了電話。
第三章
手續(xù)還沒來得及辦，**先來了。
那天中午，我正在車間里調(diào)一臺數(shù)控銑床的刀具補(bǔ)償。老鄭跑進(jìn)來，表情有點(diǎn)怪。
"東來，門口有個人找你。"
"誰？"
"你丈母娘。"
我把手里的扳手放下，擦了一下手上的油漬，走出去。
錢美英站在廠門口，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棉服，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，臉板得很緊。
"東來，你搞什么名堂？"
"阿姨。"
"雨桐昨晚給我打電話，哭了一宿。你倆到底怎么了？好好的日子不過了？"
我沒說話。
"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？"她嗓門提上來了，"我告訴你許東來，我閨女跟了你這幾年，大大小小的事沒少操心，你要是敢做對不起她的事……"
"阿姨。"
"你別阿姨阿姨的！你給我說清楚！"
廠門口有幾個上白班的同事經(jīng)過，都回頭看，腳步放慢。
我說："這件事你回去問你閨女。"
"我問你！你一個大男人，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敢說？"
"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。"
"那你為什么要離婚！"
我看著她。
"阿姨，你回去問雨桐。她會告訴你的。"
"她就說你們吵架了，別的什么都不說，跟我哭！你倒好，連面都不露！"
她越說越激動，保溫桶往地上一墩。
"今天你不給我一個說法，我就不走。"
門衛(wèi)室的老頭探出頭來看熱鬧。車間里幾個同事也走了出來，站在后面，小聲嘀咕。
我看了他們一眼，又看了看錢美英。
"阿姨，你真想知道？"
"你說！"
我從工服口袋里掏出手機(jī)，翻到一張照片，是我昨天拍下來的那份報告。
我把手機(jī)遞過去。
"你自己看。"
她接過手機(jī)，低頭看了幾秒鐘。
表情沒有立刻變化，因?yàn)槟切┬g(shù)語她大概看不太懂。
我說："最下面那行。排除親子關(guān)系。小禾不是我的孩子。"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抬頭看我，嘴張了張，沒出聲。
我把手機(jī)拿回來，揣進(jìn)口袋。
"該問的，回去問你閨女。"
我轉(zhuǎn)身走回了車間。
身后傳來保溫桶碰到水泥地的聲音。
老鄭在車間門口等我，臉上寫滿了想問又不敢問。
我沒給他解釋，走到銑床前面，繼續(xù)調(diào)刀補(bǔ)。
那天下午，我手很穩(wěn)。
數(shù)據(jù)一個字都沒輸錯。
**章
第二天，上午十點(diǎn)，民政局。
她來得比我早，站在臺階底下。
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，頭發(fā)扎起來，臉很白。
看見我，點(diǎn)了下頭。
"進(jìn)去吧。"我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