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，她說了兩個字："對不起。"我沒回答，簽了字，騎車走了。我沒問過那個男人是誰，沒吵，沒打。我只是收拾了一個行李箱，把叫了我三年"爸爸"的孩子留在了身后。我以為這輩子和她再沒有交集。直到民政局一個電話打來，說那個孩子病了，需要骨髓配型，檔案上唯一的***，是我。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手機亮了一下，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，發(fā)送人的名字，我已經(jīng)三年沒見過。
......
-正文：
第一章
"許東來？"
我抬頭。
對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，戴黑框眼鏡，手邊擱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"三年前在我們這兒辦過離婚的？"
我點了一下頭。
她把信封往前推了推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有個孩子，情況挺急的，要做骨髓配型。檔案翻了一遍，***那欄，只寫了你一個。"
我的手搭在桌沿，沒動。
那是一個星期三的下午，臨江市民政局二樓，走廊里的燈管有一盞壞了，忽明忽暗。
我盯著那個牛皮紙信封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"許先生？"她又叫了我一聲。
我說："哪個孩子？"
她翻開手邊的登記簿，念了一串信息。
名字、出生日期、性別。
每一個字我都熟悉。
我聽完了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壞了的燈管閃了兩下。
三年。
三年前，也是在這棟樓，也是二樓，我和一個女人各坐一邊，在窗口簽了兩個名字，拿了兩本紅殼換成的綠殼本，前后不到四十分鐘。
我以為那是終點。
看來不是。
事情得從三年前講起。
那天是個周四，下午兩點多，天陰著，風特別大。我騎車去市中心的體檢中心取報告，單位年年安排體檢，我年年拖到最后一天才去。
前臺把一個信封遞給我，遞完了又遞了一個。
"許先生，還有一份。上回你愛人帶孩子來做的那個兒童健康檔案，附帶基因檢測的結果。當時說給你們郵寄，后來地址缺了個門牌號，就一直擱在我們這兒了。"
我接過來，塞兜里，騎車回去了。
回到家，宋雨桐不在，小禾在外婆家沒接回來。
屋子里安安靜靜，我坐在飯桌邊，先拆了自己的體檢報告。
輕度脂肪肝，建議少喝酒。
沒什么大事。
我把報告壓在桌角，順手拆了第二個信封。
那是一份基因親緣關系檢測報告。
我看到第一行的時候，沒太當回事。
受檢兒童：許禾。
采樣日期。檢測項目。
我往下翻，翻到結論那一欄。
看了一遍。
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把報告紙翻過來，看了看背面，又翻回正面，看了第三遍。
上面印著一行字：受檢兒童與送檢男性樣本親緣關系檢測結果，排除親子關系。
送檢男性樣本。
許東來。
***號，采血日期。
一個字都沒錯。
我把那張紙放在桌上，盯著桌面的木紋看了很久。
外面的風從窗縫灌進來，吹得桌上那張紙翻了個角。
樓下有小孩在跑，咚咚踩著樓道的聲音傳上來。
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多長時間，不清楚。反正天從灰白色變成了深灰色，再變成黑的。
我沒有開燈。
就在黑暗里坐著。
第二章
門響的時候，大概七點多。
宋雨桐一進門就去了廚房，說我媽今天燉了排骨，讓她打包了一盒回來。
"餓不餓？我給你熱一下。"
我沒動。
她從廚房探出頭，看了我一眼："怎么不開燈？"
我伸手按了一下桌邊的臺燈。
燈亮了。
她看見了桌上那張報告單。
她走過來，彎腰低頭看了一眼。
她沒有說話。
我盯著她的臉。
她把那張紙拿起來，又放下，在對面拉開椅子坐下來。
"你什么時候拿到的？"她問。
"今天下午。"
"體檢中心給的？"
"嗯。你當時登記了我的信息，做的聯(lián)合送檢。"
她安靜了幾秒鐘。
"我知道你會有很多想問的。"
我說："我沒有。"
她抬頭看我。
我說："我就問你一句。是真的嗎？"
她沒有立刻回答。
臺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，有一小塊陰影斜在鼻梁邊上。
我數(shù)了十下。
她說："是真的。"
她說完這三個字之后，屋子里就什么聲音都沒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