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問我一句。
我大伯注意到我了。
他招招手："晚丫頭，你也過來坐，說說你的想法。"
我走過去，沒坐。
"大伯，我有男朋友了，我不需要你介紹。"
他臉上的笑一僵。
我爸立刻拍了桌子："我跟你說了多少遍？你那個男的不行。"
"他哪不行了？他有正經(jīng)工作，一個月兩萬多，**媽給他買了房，**愿意幫忙帶孩子。"
我大伯笑出了聲。
不是善意的笑。
"兩萬多？那點錢也叫收入？"
"**幫帶孩子？那**呢？**以后誰管？"
"丫頭，你太天真了。你嫁過去，人家公公婆婆才是一家之主。**媽算什么？人家憑什么管？"
堂哥林浩也來了。
他跟在大伯后面進來的，一直在旁邊玩手機。
聽到這兒，他頭也不抬地插了一句。
"姐，你就別折騰了。你嫁出去了，家里的債誰還？"
"大伯說幫你找的那個男的，我見過，雖然丑了點，但老實。"
"你還能挑什么呀？"
我看著這個從小到大花著我的錢卻對我指手畫腳的堂弟。
一個字都不想再說。
"你們商量吧。"
我轉(zhuǎn)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我聽到我大伯在外面說——
"這丫頭翅膀硬了，不好管了。大強，你得想個法子，把她手里的錢先攥住。"

我不是一開始就這么窩囊的。
小時候，我也反抗過。
七歲那年，我爸第一次在我面前翻那個賬本。
他指著上面的數(shù)字對我說："你看，光你一歲以前的奶粉錢就花了一千多。你以后要記著還。"
我說："電視上說爸爸媽媽養(yǎng)孩子是應(yīng)該的。"
他給了我一巴掌。
"電視上說的能當(dāng)飯吃？"
從那以后，我就不反抗了。
因為我發(fā)現(xiàn)，反抗的代價遠大于忍耐。
我媽會三天不給我飯吃。
我爸會把我鎖在家里不讓我上學(xué)。
最長的一次，我被關(guān)了五天。
班主任打電話來問情況，我媽笑著說："孩子拉肚子了，在家養(yǎng)著呢。"
掛了電話，她回頭對我說："你看你，讓我還得替你撒謊。這筆人情也得記上。"
我不知道別人家的父母是什么樣的。
直到上了初中，去同學(xué)家做客。
同學(xué)的媽媽端出一盤水果，笑著說："多吃點，阿姨不夠再切。"
同學(xué)嫌蘋果不甜，丟到一邊，**媽也只是搖頭笑笑。
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，原來不是所有父母都記賬的。
原來有的孩子吃一頓飯不用心虛。
回家以后，我問我媽："別人家的爸媽怎么不要孩子還錢？"
我媽翻了個白眼。
"別人家的爸媽有錢。我和**有什么？要不是你大伯偶爾接濟一下，這個家早就揭不開鍋了。"
"你大伯家的林浩多好，從來不問**媽要錢，**媽也不問他要。"
我想說，那是因為大伯家有錢。
大伯的建材店雖然不大，但好歹有收入。
而我爸呢？
我爸年輕的時候在工地上干過幾年，后來傷了腰，就再也沒出去打過工。
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動，他平時走路、喝酒、打牌都利利索索的。
但一說到上班，他就捂著腰喊疼。
我媽也差不多。
她的工作經(jīng)歷全靠嘴說。
"我以前在服裝廠做過裁縫呢。""我以前在飯店當(dāng)過幫廚呢。"
以前。永遠是以前。
現(xiàn)在呢？
現(xiàn)在就坐在家里看電視，刷手機，偶爾去牌桌上坐半天。
家里的收入來源就兩個：大伯的接濟和我的工資。
大伯的接濟是有條件的。
條件就是我。
"大強啊，你把晚丫頭管好，以后讓她多幫襯幫襯浩子。一家人嘛，互相扶持。"
我爸連連點頭。
所以我從初中起，寒暑假就被送到大伯家去。
名義上是"走親戚"，實際上是去給大伯家做免費保姆。
洗碗、拖地、做飯、洗衣服。
堂哥林浩比我大四歲，坐在沙發(fā)上打游戲，我在廚房洗他換下來的臟襪子。
大伯母偶爾進來看一眼，說："晚丫頭，洗干凈點啊，浩子的襪子愛起球。"
我不敢吱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