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十五塊與八十塊
云溪村的清晨是被豬叫聲吵醒的。
不是那種餓了的哼哼唧唧，而是被鐵鉤子勾住鼻子時發(fā)出的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我站在村口的曬谷場上，腳下是一灘剛潑上去的渾水，混雜著泥土和豬糞的腥氣。手里的賬本被山里的潮氣浸得有些發(fā)軟，我掏出一根煙點上，看著幾個膀大腰圓的伙計正把一頭兩百多斤的黑毛豬往磅秤上拖。
“李老板，這頭成色好啊，純糧食喂的，跑了兩年山，肉緊實?！崩洗彘L劉德貴蹲在石磨盤上，旱煙袋敲得邦邦響，臉上堆著褶子，“十五一斤，現(xiàn)結(jié)，不虧吧？”
我吐出一口煙圈，笑道：“劉叔，咱這行規(guī)矩您懂。這豬雖然跑山，但還沒到極品。十五一斤，比鎮(zhèn)上**站高了五塊，我是帶著誠意來的?！?br>磅秤停了，司磅員喊道：“二百一十五斤！”
“三千二百二，拿走！”老村長一揮手，那個賣豬的漢子立刻眉開眼笑，接過我遞過去的一沓紅票子，數(shù)都沒數(shù)就塞進(jìn)貼身衣兜里。
這就是云溪村，窮，但實在。這里的跑山豬是寶貝，肉質(zhì)鮮美，運到城里高檔餐廳能賣出大價錢。我每年這個時候來，收個幾百頭，村民們賺個辛苦錢，我也賺個差價，大家心里都亮堂。
但今天，這亮堂勁兒好像有點不對勁。
那賣豬的漢子剛走，旁邊圍著的幾個村民就開始竊竊私語。
“哎，剛才那誰，好像只賣了三千多？”
“是啊，這也太便宜了吧？我聽說城里那些大飯店，這種豬起碼賣八十！”
我耳朵尖，這話聽得真切。八十？那是零售價，還得是處理好的精品肉，哪有收活豬給八十的？
我正準(zhǔn)備開口解釋，人群突然像被刀切了一樣分開一條道。
“鄉(xiāng)親們！都別急著賣！”
聲音清亮，帶著股子讀書人的傲氣。
走來的是林曉宇。他是云溪村飛出去的金鳳凰，前年考上了名牌大學(xué)，聽說學(xué)的是啥“宏觀經(jīng)濟(jì)管理”。村里人把他當(dāng)文曲星供著，他說的話，比村支書還管用。
林曉宇穿著件不合時宜的白襯衫，手里拿著個手機(jī)，大步流星走到我面前。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賬本，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。
“李老板，你這生意做得挺溜啊?！?a href="/tag/linxiaoyu8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曉宇的聲音故意拔得很高，確保周圍幾十號人都能聽見，“十五一斤收我們的跑山豬，你拉到城里轉(zhuǎn)手就是八十，這一頭豬你就賺了一萬三！你的心是不是黑的？”
周圍瞬間炸了鍋。
“啥？賺一萬三？”
“乖乖，這比搶銀行還快？”
我看著林曉宇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這大學(xué)生懂個屁的生豬市場，但他懂怎么煽動情緒。
“曉宇，話不能亂說?！蔽覊褐饸?，“我這是**價，還要承擔(dān)運輸、損耗、檢疫，到了城里還要屠宰、分割、冷鏈，八十那是超市里的精品五花肉價格，活豬哪有這個價？”
“李老板，你別拿那些專業(yè)術(shù)語糊弄咱們老百姓?！?a href="/tag/linxiaoyu8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曉宇轉(zhuǎn)過身，面對著群情激憤的村民，揮舞著手臂，“我早就調(diào)查過了！咱們村的豬是生態(tài)豬，是奢侈品！我在網(wǎng)上聯(lián)系了城里的‘高端生態(tài)會所’，人家說了，只要有貨，六十！六十塊錢一斤，現(xiàn)款結(jié)算！”
六十！
這個數(shù)字像一顆**，把云溪村炸暈了。
十五變六十，翻了四倍！
老村長劉德貴也從石磨盤上跳了下來，眼神復(fù)雜地看著我，又看了看林曉宇：“曉宇，你說的是真的？六十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”林曉宇把手機(jī)屏幕亮出來，上面是一張模糊的聊天記錄截圖，“這是那邊的采購經(jīng)理跟我說的。咱們村是貧困村，這是**給的扶貧**，要搞高端農(nóng)業(yè)！李老板以前收咱們的豬，那是欺負(fù)咱們信息閉塞，在割咱們的韭菜！”
“***”這個詞，林曉宇用得特別順溜。
我看了一圈周圍的村民，他們的眼神變了。剛才還是拿到錢的笑臉，現(xiàn)在變成了貪婪、憤怒，還有被**后的怨恨。
那個剛拿到三千塊錢的漢子，甚至把手從兜里拿出來，似乎想把錢退回來。
“李老板，你看這……”老村長有些遲疑，“既然曉宇能給六十，那咱們……”
“劉叔！”我急了，“六十收活豬，那是賠本買賣！城里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