籠下來的陰影把我整個人罩住。
「我簽的是紙。」他一字一頓，「不是放人?！?br>這話荒唐得可笑。
我伸手推他的胸膛。
紋絲不動。
「裴大公子，」我冷下臉，「你三年不進我的院門，溫若的發(fā)髻你倒是插得勤快。如今我走了，你跑來演哪一出？」
他眼底的光晃了晃。
「你看見了？」
「看見了。」我盯著他，「每一次都看見了?！?br>他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慢慢收回手，退開一步。
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可我注意到，他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「走吧。」他忽然說。
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沒有猶豫。
拉起蘇棠的手，頭也不回地從他身側(cè)走過。
經(jīng)過他身邊的瞬間，我聽見他極輕地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小到幾乎是氣音。
「三年……原來你每次都在等?！?br>我腳步頓了一瞬。
沒停。
走了。
出了醉芳軒，蘇棠握著我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「鳶鳶，裴衍那個眼神，我看著都瘆得慌?！?br>我深吸一口氣，心跳還在發(fā)狠地撞著胸腔。
「別管他。死了的心，澆多少冷水都燒不熱?！?br>蘇棠咬著唇點頭。
我們回到小院，關(guān)上門。
我靠在門板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反復(fù)回放他拇指擦過我嘴唇的觸感。
粗糙的指腹，微微用力的力道，還有那句——
「你真以為我是什么好人？」
不。
我從來沒以為你是好人。
我只是以為，你至少是我的人。
可你不是。
從來都不是。
我睜開眼，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暗格。
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七封信。
全是錦繡坊各地掌柜送來的月賬。
沒錯。
錦繡坊。
全城最大的綢緞莊、銀樓、藥鋪、茶行，十一家鋪面，三條商路。
東家的名字叫沈鳶。
裴家這三年的風生水起，絲綢生意翻了四倍，茶葉打通了北境市場，藥材壟斷了半個江南——
全是我在背后牽的線。
裴衍不知道。
裴家沒有人知道。
他們只以為沈家落魄，我是高攀嫁進來的窮丫頭。
我拿起最上面一封信，拆開。
掌柜的字跡工整：東家，裴家的秋茶訂單走的是咱們的渠道，要不要續(xù)約？
我提筆，寫了兩個字。
斷供。
第五章
和離后第五天。
溫若登門了。
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裙子，頭上插著那支裴衍親手替她戴上的點翠步搖，笑盈盈地站在我小院的門口。
「沈姐姐，聽說你搬出來了，妹妹特地來看看你?！?br>蘇棠站在我身后，冷哼一聲。
我示意她別動，把溫若請進了花廳。
溫若坐下，目光把整個院子掃了一圈，嘴角的弧度微妙至極。
「姐姐這院子雖小，倒也雅致。比起裴府是差了些，不過——離了那種地方，姐姐怕是也清靜不少?！?br>每一個字都裹著蜜，每一個字都扎著刺。
我給她倒了杯茶。
「溫姑娘有話直說?！?br>她端起茶杯，垂著眼簾，聲音柔得能滴水：「姐姐別誤會，我就是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。畢竟……你和大公子這三年，也算有些情分。大公子這幾日心情不太好，我怕——」
「怕什么？」我打斷她。
她抬起眼，瞳孔里**一閃，隨即又被那層溫婉的面紗蓋住。
「怕姐姐在外面受委屈呀。姐姐若是手頭緊，妹妹這里——」
「溫若?！刮曳畔虏鑹兀币曀难劬?，「你來這一趟，不就是想確認我是不是過得很慘，好回去跟裴衍說沈鳶離了裴家果然活不下去？」
她臉上的笑僵了。
我站起身。
「可惜，你要失望了?！?br>我走到她面前，低下頭，一字一字：「還有，溫姑娘，勸你趁早把裴家的心思收一收。裴衍那個人——你以為他心里裝的是你？」
溫若的手指收緊，茶杯發(fā)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
「沒什么意思?！刮抑逼鹕恚杆涂汀！?br>溫若走后，蘇棠從屏風后面躥出來：「鳶鳶！你最后那句話把她臉都氣綠了！」
我沒笑。
因為那句話不是為了氣她。
那天晚上在醉芳軒，裴衍的眼神，不對勁。
一個對妻子毫無感情的男人，不會在和離之后追到小倌樓，不會把人抵在墻上，更不會說出「我簽的是紙，不是放人」這種話。
除非——
他從來沒有放下過。
但這個念頭只在我腦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