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在干洗店燙衣服，手臂上新傷壓舊傷。
晚上去飯館端盤子，干到夜里十一點半才到家。
我從不讓她接送。
學校離家十分鐘路，我自己走。
但那天她來了。
班主任打了電話。
"姜珩跟同學打架了。"
不是打架。
是三個男生把我堵在廁所里。最高的那個揪著我領子把我摁在墻上，臉貼著瓷磚，涼得牙齒打顫。
"**是壞人！我爸說的，**害了好多人！"
"惡毒女配的種！"
第三個從書包里掏出一瓶鋼筆水，擰開蓋子，沖著我腦袋澆了下來。
深藍色的液體順著頭發(fā)往下淌，灌進領口，涼颼颼地貼著后背往下流。
我沒躲。
等那瓶鋼筆水淋完了，我抬起頭，額頭直直撞上對面那個男生的鼻梁。
骨頭碰骨頭的聲音，很脆。
血濺了一地。
所以班主任叫了雙方家長。
媽媽來的時候穿著干洗店的工作圍裙，手臂上一道新燙的水泡還沒消下去。頭發(fā)匆忙扎了個馬尾，碎發(fā)貼在額頭。
三個男生的媽媽先到了，站在走廊里嘰嘰喳喳。
一個聲音尖得扎耳朵："就那個姜若棠是吧？有其母必有其子，小小年紀**打出血來！"
另一個音量更高，故意讓整條走廊都能聽見——
"這種人的孩子就不該留在我們學校。**做了多少缺德事，基因擺在那里，遲早帶壞別的小朋友。"
媽媽走過來。
她沒先看那三個女人。
她蹲在我面前，用紙巾蘸了水，一點一點擦我臉上的鋼筆水漬。
紙巾上全是藍黑色。
她的手在抖，但擦得很輕，很慢。
那三個女人還在說。聲音一浪高過一浪。
媽媽把我臉上最后一道印子擦干凈，站起身。
轉(zhuǎn)過頭。
"他臉上的鋼筆水，三位看到了吧。"
聲音不大。但走廊安靜了。
"三個打一個，往人頭上灌鋼筆水。他還手了，打破了鼻子。鼻子能治。"
她頓了一下。
"但你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，他都聽到了。"
她看著那三個女人的眼睛。
"他六歲。"
走廊的日光燈嗡嗡響了一下。
沒人接話。
班主任出來打圓場，兩邊各打五十大板。媽媽簽了字，牽著我走了。
走到校門口，她站住了。
"珩珩。"
"嗯。"
"疼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