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沒說。
中巴開走時車后頭揚起一片土。我站在站口看那片土落下來，落了挺久。
那是2000年9月10號。
她去重慶的第一天。
后來才知道，那一磕，缸沿底下出了一道發(fā)絲細的裂紋。
要再過一年，才會沿著那道紋徹底磕開一個口子。
2001年6月，第一次繞道去重慶找她。
那趟拉的是化纖紡紗原料，從沿海往重慶送。卸完貨已經(jīng)是傍晚。地址是她信里寫的——重慶紡三廠宿舍樓3棟207室。
重慶比縣城熱三個號。
街道窄，坡陡，巷子里頭全是修自行車的攤和賣涼面的小推車。我提著兩包縣里捎來的鹵花生爬到3棟207門口。
門沒關。屋里六張上下鋪，住十二個女工。她那張床在最里頭靠窗。
她不在。
下鋪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許念那個修車的？”
我點頭。
“她在車間。要凌晨四點才下。”
“我到車間門口等她?！?br>“等不到?！迸⑴策^來，“今晚是連班，下了直接接早班。她得明早八點才出來?！?br>把鹵花生留床上，下樓。
宿舍樓底下一家鹵菜攤。我點了二兩熟牛肉，一瓶啤酒，坐塑料小桌邊吃。
啤酒喝到一半，遠處傳來下夜班女工的鞋聲，一群一群的。她那一撥凌晨四點過兩分出來，工服上頭粘著棉絮，肩膀塌得跟去年冬天我看見那回一模一樣。
她抬頭看見我，停了一下。
“沈淮?！?br>“我從沿海拉貨過來。繞過來看你?！?br>“剛下班?！?br>她在塑料桌對面坐下，手里端著那只缸。
缸沿那個磕口。
發(fā)絲細的裂紋去年9月10號種下，去年冬天有人在車間燙水龍頭打水時碰過一下，今年開春她洗缸時又磕過一下，到了夏天，沿著裂紋整塊瓷釉脫落了，露出底下的鐵皮，磨成一個不規(guī)則的小缺口。
她端著喝水的時候，缺口一直磕著她下嘴唇。
“換一只?！?br>“小事?！彼迅追畔?，“瓷掉了不漏水，湊合用?！?br>“那只縣城給你的呢?！?br>“床上枕頭底下。舍不得用?！?br>我沒說話，把那二兩牛肉推到她面前。
她吃了三塊就停了。
“你弟成績怎么樣?！?br>“中考剛過線。我寄錢讓他讀縣一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