庫門仍紋絲不動。
我再把缺口鑰牌塞進(jìn)舊鐵鎖。
缺口卡住鎖眼里一道暗齒。
我腕子一轉(zhuǎn)。
鐵鎖發(fā)出上一世聽過的那聲卡響。
門開了。
風(fēng)從庫里沖出來，帶著陳米、鼠屎和干燈芯的味。
族婦們捂住鼻子。
庫中架子上，油壇少了一排。
米袋口有新縫痕。
賬上寫的是春祭前入油十二壇。
架上只剩七壇。
沈氏看也不看。
“去年冬潮，壞了幾壇?！?br>我走到最里側(cè)，掀開半袋祭米。
米面有一層灰，底下卻壓著新布。
新布里裹著舊鎖鑰。
秦賬房跪在門檻外，眼神直往沈氏袖邊躲。
我把舊鎖鑰遞給三叔公。
“庫里藏鑰，賬房舊鎖卻換成新鎖。誰怕舊鑰還能開門？”
三叔公臉色已經(jīng)沉得難看。
沈氏攏了攏披帛。
“一串舊鑰而已。庫房年年換鎖，舊物亂放，有什么稀奇？”
“不稀奇。”
我拿起缺口鑰牌。
“稀奇的是，這枚缺口鑰牌能開庫，也能開賬房西夾柜?！?br>沈氏眼尾一跳。
她抬手給身邊嬤嬤使了個眼色。
嬤嬤轉(zhuǎn)身就走。
我比她更快。
“青鵲，守賬房后門?！?br>我的丫鬟青鵲從廊柱后跑出去。
她膽子小，跑時裙角絆住臺階，差點(diǎn)摔倒。
可她沒停。
這是我重生后做的第二件事。
昨夜，我把一支銀簪塞給她。
我只讓她記住一句話。
若我在祠堂叫她守賬房，就把后門門閂插死。
沈氏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昨夜就安排了人？”
“母親昨夜不也安排了秦賬房換冊？”
她沒有答。
三叔公看向她。
“去賬房?！?br>賬房離祠堂不遠(yuǎn)。
院里擺著曬賬紙的竹架。
竹夾上掛的不是賬頁，是新裁的空紙。
紙邊還壓著銅錢。
那是賬房慣用的法子。
新紙不壓一夜，會卷邊。
可春祭當(dāng)日才曬新紙，說明有人夜里趕著抄賬。
我走到竹架前，拿起最外側(cè)一張。
上面只有半行字。
“西莊租銀入庫，一百九十兩。”
墨還沒干透。
我把紙遞給三叔公。
“舊租冊若早就散頁，何必今早補(bǔ)抄？”
秦賬房的妻子臉色發(fā)白。
她抱著舊紙的手越收越緊。
我看見她袖口露出一角油紙。
她不是要收舊紙。
她是要把舊紙送進(jìn)灶膛。
秦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