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叔，您要讓佃戶進侯府賬房？”
三叔公拄杖。
“祭田養(yǎng)的是姜氏祖宗，也養(yǎng)族中孤寡。佃戶交了租，當(dāng)然能說話?！?br>管事去了很久。
祠堂里香灰落了兩寸，人還沒到。
沈氏抬眼看漏刻。
“三叔，吉時快過了。一個佃戶若在外頭胡說，誤了祭禮，誰擔(dān)？”
我看見周嬤嬤站在廊下，手藏進袖里，朝外院門房比了個壓下的手勢。
外頭傳來爭吵。
青鵲的聲音隔著院墻發(fā)抖。
“張家白條在這里！你們不能搶！”
我往外走，兩個婆子立刻擋住門。
三叔公拐杖一橫。
“讓她去。”
門房處，張佃戶被兩個家丁按在石階下，懷里的油紙被扯破半邊。
青鵲跪在旁邊，袖口裂開，手腕上有一道紅印。
周嬤嬤冷聲道：“張家偷領(lǐng)孤寡米，被當(dāng)場拿住。這樣的人說的話，也能進祠堂？”
我蹲下去，把散開的油紙撿起來。
白條角上沾著泥。
缺角小印還在。
我把白條舉給三叔公看。
“人還沒進祠堂，白條先被搶。母親說他胡說，怎么先怕這張紙？”
三叔公看向家丁。
“松手?！?br>家丁不敢看沈氏，只能退開。
張佃戶撐著膝蓋站起來，頭不敢抬。
我把白條還給他。
“進祠堂后，把你交過的租，一筆一筆說清?！?br>張佃戶進來時，褲腳還沾著泥。
他跪得很低。
“去年沒免租。小的交的是足銀，秦先生給了白條?！?br>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。
小姑娘懷里抱著半袋粗米，指甲縫里都是黑泥。
管事要攔。
我開口：“讓她站著?！?br>張佃戶的肩膀縮了一下。
“那是小的女兒，春娘。她娘病著，今日來領(lǐng)孤寡米。”
“你家既交足了租，為何領(lǐng)孤寡米？”
張佃戶臉上又羞又急。
“去年夫人說祭田遭水，族里要周轉(zhuǎn)，讓各莊先補足租銀。小的賣了一頭黃牛交租，白條壓著，說春祭后退一半。后來沒退，家里就斷了口糧?！?br>小姑娘把米袋抱得更緊。
“我娘說，祭田是祖宗地，不能欠?！?br>祠堂里有人低頭。
這句話比賬數(shù)更重。
沈氏挪走的不是銀子。
是佃戶賣牛的錢，是孤寡婦人鍋里的米，是生母牌位前的燈油。
我問張佃戶：“白條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