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眼睛花了。她吹滅了油燈，去灶房胡亂吃了碗剩飯，早早就躺下了。但躺下之后她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腦子里全是那只黃鸝的樣子——正面的，合著嘴的，兩只眼睛直直地看著她，那兩點黑幽幽的瞳孔里像藏著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她聽見院子外頭巷子里的狗叫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巧天不亮就起了床，比平時早了將近一個時辰。她沒急著去繡坊，而是先到院子里打了桶井水洗臉，冰涼的水撲在臉上，激得她打了個哆嗦。她對著水面照了照自己的臉，眼下發(fā)青，嘴唇發(fā)白，活像一個生了大病的人。她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，然后深吸一口氣，走進了繡坊。
繃架還在原處，絹布上的鳳凰還在晨光里泛著金紅色的光。沈巧快步走過去，目光直接落向左邊第三根枝椏——那里沒有鳥。右邊第二根枝椏上的黃鸝安安靜靜地待在那兒，還是一樣正面，一樣閉著嘴，一樣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看著她。
不是幻覺。
沈巧又去看了一下其他鳥。她昨天收工的時候繡到了第七十八只，那七十八只里的大部分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，但她很快又發(fā)現(xiàn)了第二處不對勁的地方。枝頭上有兩只麻雀，她記得很清楚，一雌一雄，雌的在左，雄的在右，兩只麻雀的胸腹用了深淺不同的赭石色，她在做色的時候反復比對過畫稿，不可能搞混。但現(xiàn)在，兩只麻雀的位置對調了，雌的去了右邊，雄的來了左邊。不僅如此，兩只麻雀羽毛的顏色也比之前鮮亮了一截，雄麻雀頭頂那片灰藍色的羽冠從前是灰撲撲的，現(xiàn)在居然隱隱透出一層金屬般的光澤，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潤過色。
沈巧的手指開始發(fā)抖。
她不害怕，至少這時候還不害怕。她首先感到的是困惑，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困惑，像是有無數(shù)只螞蟻在她的脊柱上爬。她是蘇繡名鎮(zhèn)上手藝最好的繡娘之一，繡了將近二十年，經(jīng)手的繡品少說也有幾百幅，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事情。繡布上繡好的圖案會自己移動？會自己改變顏色？這不合常理，不合她二十年來建立起的全部經(jīng)驗和認知。
她做了一個在當時看來很合理的決定——她先把這事放一放，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