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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邊枝頭那只黃鸝。
她記得清清楚楚，那只黃鸝是五日前繡完的，用的是明黃和石綠相間的絲線，鳥身微微側向左，嘴巴微張，像是在鳴叫。她在畫稿上拓的位置是左邊第三根枝椏的末端，離鳳凰大約一尺半的距離，這個位置她反復對照過畫稿，不可能會錯。
但現(xiàn)在，那只黃鸝分明在右邊枝頭。
不是左邊第三根，是右邊第二根。差了一尺的距離，中間隔了五只別的鳥。
沈巧揉了揉眼睛，湊近去看。絲線的針腳是她慣用的斜纏針，每一針的間距都是她一以貫之的嚴謹，顏色是明黃間石綠，鳥身的姿態(tài)是微微左傾——等等，這個姿態(tài)也不對。她記得自己繡的黃鸝是側首向左的，嘴巴朝著鳳凰的方向張開，但現(xiàn)在這只黃鸝是正面的，兩只眼睛都看得見，嘴巴也合上了。這不像是移動了位置，更像是——換了一只鳥。
不，不可能。絹布的底子沒有破損的痕跡，沒有拆掉重繡的跡象，那些絲線老老實實地嵌在經緯之間，每一針都和她下針時的角度力道一模一樣。這就是她繡的那只黃鸝，只不過它從左邊枝頭跑到了右邊枝頭，還換了一副表情。
沈巧站在繡架前愣了好一會兒，腦子里轉過好幾個念頭。她先是懷疑自己記錯了位置，畢竟連著一個多月日夜不停地趕工，記混一兩只鳥的布局也是有可能的。但她是沈巧，她的手藝之所以能成為鎮(zhèn)上頭一份，靠的就是記性好——什么樣的鳥用了什么顏色的絲線，哪種針法繡了多少針，她的腦子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賬。再退一步說，就算她記錯了左邊右邊，那只黃鸝由側面變成正面又是怎么回事？她不可能繡一只正面的黃鸝以為是側面的，因為側面和正面用的針法完全不同，側面多用斜纏針，正面要用散套針和旋針的結合，區(qū)別大得像白天和黑夜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只黃鸝的繡面。絲線緊實光滑，針腳細密均勻，是她一貫的手藝。但指尖觸到鳥眼睛那粒極小的黑點時，她猛地縮回了手——那粒黑點給她的觸感不像是絲線，更像是某種**的東西，像真正的鳥眼珠上那一層薄薄的淚膜。
沈巧在繡架前站了很久，最后把這事歸結為連日趕工太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