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翻了一個身，手伸向床頭柜，摸到了鬧鐘。動作很慢，像是在水里做動作。他把鬧鈴關了，把手縮回被子里。然后畫面就靜止了。
沒有異常。沒有任何鬧鐘消失又出現(xiàn)的畫面。但它就在那里，畫面里始終在那里。
他把進度條拖到三點十五分左右，仔細看。畫面里的一切都很正常，燈光沒有變暗，時間沒有靜止。錄像是連續(xù)的，沒有跳幀，沒有剪輯的痕跡。
但就在他看著屏幕的時候，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鬧鐘響的時候，是三點整。他把鬧鈴關了，是三點零一分左右。然后從三點零一分到三點十五分，畫面里的手機時間數(shù)字一直在跳。三點零二分，三點零三分，三點零四分——每一分鐘都在正常地、連續(xù)地往前走。
但畫面里的床頭燈，在他關掉鬧鈴之后，似乎暗了一點。不是突然暗的，是慢慢的，像有人在一分鐘之內(nèi)把調(diào)光旋鈕擰小了一格。然后從三點零二分到三點零三分之間，又暗了一格。到三點零五分的時候，畫面里的整個房間已經(jīng)暗了一個度。
而鬧鐘的表盤，在那段暗下來的時間里，似乎多了一層淡淡的光。不是反射，不是眩光，是從表盤內(nèi)部透出來的，微弱，淺藍，像舊式夜光表的那種光。
他沒有看完剩下的錄像。他把手機放在一邊，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。鏡子里的人眼袋很重，嘴唇發(fā)干，眉頭中間有一道豎紋，像是這幾天一直在皺著眉頭，皺久了，紋路就釘在了那里，松不開了。
他用冷水拍了拍后頸，回臥室把鬧鐘拿起來，翻到背面看。電池是新的，紅色的字。他把電池摳出來，用一根針把電池倉里的金屬彈片撥了撥，又把電池塞回去。
鬧鐘沒有走。
他又撥了撥彈片，換了另一節(jié)電池，鬧鐘還是沒有走。
他忽然覺得這個鬧鐘不是“壞了”。它只是在休息。在等他做下一件事。在等他下一次試圖扔掉它、砸碎它、或者接受它。
他把鬧鐘面朝下扣在床頭柜上，走出了臥室，把門關上了。
六
周末的時候，吳昊去找了房東。
房東姓陳，六十多歲，住在同一個小區(qū)的另一棟樓里，一樓，門口種了一排月季，花已經(jīng)謝了，只剩帶刺的枝條橫七豎八地支棱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