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來，放在了旁邊。
他的手有一點抖，但很快就穩(wěn)住了。
先是幾摞，然后是十幾摞，然后是幾十摞。四十六張一摞，他越數(shù)越快，越數(shù)越順手。紙繩不夠了就去拿新的，黃紙不夠了就去拆新刀。他低著頭，機械地重復(fù)著拿紙、數(shù)紙、捆紙的動作，腦子里什么都不想，又好像什么都想了。鋪子里靜得很，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，像秋天踩在干樹葉上。
等到全部弄完，天已經(jīng)大亮了。老周直起腰，看著地上碼得整整齊齊的一百八十多摞紙錢，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這些紙錢摞得跟往年一樣高，每摞都扎得緊實，外表看不出任何區(qū)別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每一摞都少了三張。
“少幾張鬼也不知道?！彼麑ψ约赫f了這么一句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寬慰誰。
然后他開始準(zhǔn)備晚上去孤伢坡的東西。竹籃、火柴、手電筒、一小瓶白酒——去年有個墳頭前放了個酒瓶，他看那墳主生前大概好這口，今年帶了瓶最便宜的二鍋頭意思意思。他把這些東西和紙錢摞一起放進編織袋，扎好口，放在鋪子門口，等著天黑。
劉桂蘭這天精神還好，中午吃了半碗面條，下午在院子里曬了會兒太陽。老周陪她坐著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閑話。說到晚上要去燒紙的事，劉桂蘭又問了一句：“你還是少燒點吧，別累著自己。”
老周說：“知道了，你去屋里歇著，我天黑就去，早點回來?！?br>傍晚六點多，太陽剛落山，天邊還剩最后一抹暗紅。老周換上那件穿了七八年的舊夾克，把編織袋扛上肩，出了門。走到巷口的時候，遇到了隔壁餛飩攤的老張。老張看他這架勢，笑道：“周師傅，又去孤伢坡?。磕氵@年年去，不怕那些東西跟你回家啊？”
老周笑笑：“怕啥，又沒做虧心事?！?br>說這話的時候，他臉上的表情很自然，笑得也自然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，心里有個什么東西忽然縮了一下，像被**了似的，很短，一秒鐘都不到，但如果非要說是什么感覺——那大概就是心虛。
柳河鎮(zhèn)到孤伢坡三里路，說遠不遠，說近不近。老周走得慢，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，正好走到坡下。七月的夜晚悶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