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(jīng)溫了，帶著一股淡淡的苦味。他坐在一塊石頭上，用手電筒照了照坡下的路。柳河鎮(zhèn)的燈光模模糊糊的，像一條細細的發(fā)光的線，隔著三里地的黑暗，忽然顯得很遠很遠。他坐了一會兒，覺得那股被盯著的感覺又來了，而且這次更強烈。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視線的方向——有的從左邊來，有的從右邊來，有的從背后，有的甚至像從地下往上看的。
老周把水壺擰上，站起來，不坐了，繼續(xù)燒。
他加快了速度。原本每摞紙要用兩三分鐘燒完，因為紙少了，燒得也快，一分多鐘就完了。他一個接一個地燒，到后來動作越來越機械。蹲下、點火、等、站起來，蹲下、點火、等、站起來，像一臺上了發(fā)條的人偶。
等到最后一個墳頭的紙燒完，老周看了一下手表，晚上九點四十。比往年收工早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他站在坡頂，最后看了一眼整面坡。星星點點的紙灰在黑暗里閃著暗紅色的光，像一地的眼睛在眨。有些紙灰被微弱的上升熱氣帶起來，飄到半空中，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夜色里飛舞。老周看著那些灰燼，忽然想起鄉(xiāng)下老人說過的話：紙灰飛得高，說明亡魂來收了；紙灰飛不起來，說明人家不收你的。
今年燒的紙，灰飛得特別高。
老周盯著那些飄散的紙灰看了幾秒鐘，然后轉(zhuǎn)身開始往下走。下坡比上坡快得多，他幾乎是小跑著下去的。走到坡底的時候，他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音，像是什么東西在沙地上拖行，又像是很多片干樹葉同時被風吹動。他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手電筒的光掃過去——
什么都沒有。
孤伢坡安安靜靜地蹲在黑暗中，那些紙灰已經(jīng)落了大半，只剩零星幾點暗紅還在閃爍。茅草一動不動，連蟲叫都沒有。剛才那個聲音像是他的幻覺，來得莫名其妙，去得無影無蹤。
老周在原地站了半分鐘，心跳得有點快。他用力咽了口唾沫，轉(zhuǎn)身大步流星地往鎮(zhèn)上走。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長，他總覺得身后有什么東西跟著，但不是腳步聲，而是一種更輕、更密的聲音，窸窸窣窣的，像有一大群東西在他背后兩三步遠的地方跟著，不多不少，恰恰保持在手電筒光找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