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何安寧，在錦城干了八年陪診。
陪診這行，說白了就是給那些一個人來看病的人當臨時家屬。幫忙掛號，排隊，取藥，記醫(yī)囑，有時候也幫忙跑腿買飯、攙扶上廁所、在手術室門口等著。大部分客戶是老人，子女在外地趕不回來；也有一些年輕人，不想讓家里知道，一個人扛著；還有孕婦，丈夫出差，產(chǎn)檢不敢耽誤。
八年前我剛干這行的時候，“陪診師”這個詞還沒幾個人聽過。那時候我就是醫(yī)院門口舉著紙牌的“跑腿的”，紙牌上寫著“代掛號、代取藥、陪同就診”，一天接兩三單，一單掙個幾十塊。后來有了平臺，單量穩(wěn)定下來，收費也規(guī)范了。再到后來，陪診服務專項職業(yè)能力證書開始推廣，我們這批老陪診師成了第一批持證上崗的人。有時候翻看這些年的陪診記錄，發(fā)現(xiàn)我陪過的人剛好湊成了三代——老人、中年人、年輕人。他們的病不一樣，怕不一樣，但那個怕的樣子，都差不多。

第一代：老人
最開始接的單，大半是子女替父母掛號、怕老人獨自應付不來醫(yī)院的流程。老人自己不愛使喚外人，總覺得是花錢買罪受，面子上又舍不得。他們習慣把病歷本用塑料袋左一層右一層地裹好，在候診區(qū)反復掏出來看那張皺巴巴的掛號單。
陳阿婆是我剛?cè)胄心悄杲拥?。她兒子在上海工作，給她在掛號平臺下了單，備注里寫了一長串——“母親姓陳，七十二歲，膝蓋疼了大半年，走路不方便，麻煩幫忙推輪椅。她脾氣不太好，請多擔待?！?br>脾氣不好的老人我見多了。不是脾氣不好，是心里慌。早上七點半的專家號，我六點五十到醫(yī)院門口等她。她從出租車上下來，果然不用我扶。頭發(fā)梳得紋絲不亂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藏藍色呢子大衣，手里拎著一個小布包，布包里面裝著病歷本、醫(yī)?？ā⒁黄孔约汗嗟陌组_水。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說：“我不用你扶。我腿還沒斷。”
我說好。她不讓我推輪椅，我就推著空輪椅走在她旁邊，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在確認腳下的地面還在不在。從醫(yī)院門口到門診大廳大概一百多米，她走了快十分鐘。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