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的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有什么話堵在嗓子里，吐不出來。他把臉埋在手掌里，又抬起頭。他看著天花板，眼神空洞洞的。
我交代。全都交代。
他一樁一樁地交代，吐得干干凈凈。孫德勝這些年犯的案子，樁樁件件，他都參與了。孫德勝讓他去的，他讓他打誰他就打誰。他讓他拆誰他就拆誰，他不是人，他也是兇手。
他從頭到尾都在說，聲音沙啞，嘴唇干裂。說了很久，記錄員換了兩輪紙，他還在說。他說累了，停下來喝了一口水，涼透了的水，順著喉嚨往下淌，涼到心里面，渾身冰涼。
他交代完了。馬國良看著他，他半天沒有出聲。站起來，椅子往后一推，金屬腿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。
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，忽然轉過頭。
“哥，你害死我了。”
六個字。這是他對孫德勝說的最后一句話。孫德勝在另一間審訊室里，聽不到，也許永遠不會聽到。
第八節(jié) 庭審
法庭上，孫德勝穿著看守所的黃馬甲，頭發(fā)剃得**，蒼老了很多。阿坤穿著同樣的馬甲，坐在他旁邊。從進來到坐下，他沒有看阿坤一眼。自始至終，一眼都沒有。
檢察官念**書，念到阿坤的名字，念到他參與的那些案子——**、故意傷害、尋釁滋事，一樁樁，一件件。旁聽席上有人在哭。**國的妻子李秀英坐在角落里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淌。
阿坤低下頭，不敢看她。**民在輪椅上歪著頭，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。他的哥哥**國不在，他在監(jiān)獄里。他告倒了孫德勝也把自己告了進去，他在另一座監(jiān)獄服刑，沒有來。
法官問阿坤還有什么要說的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抬起頭看著旁聽席，看著那些被害人和被害人的家屬。嘴唇動了動，想說對不起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對不起有什么用？人死了活不過來，殘了站不起來。他對不起他們，他們沒有義務原諒。
判決下來了。數罪并罰，****十八年。阿坤沒有上訴，被帶走的時候走過旁聽席。他停了一下，朝著**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**民歪著頭，口水流著，不知道他在看誰。
他轉過頭，被法警帶走了。
第九節(jié) 探監(jiān)
阿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