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夜色里。
第二章：城隍廟
城隍廟在營造場北面，隔著一條窄巷。廟不大，三進的院子，正殿里供著城隍爺的木雕像，漆色斑駁，兩盞長明燈搖搖晃晃。
我到的時候，裴琰背對著殿門站著。
一炷香插在銅爐里，煙氣散得很慢。他的官袍換成了一件石青色的便袍，腰間那枚舊玉佩還在。
"坐。"他沒回頭，指了指**。
我沒坐。
"你以為那行字是我刻的？"
他把香往爐里按了按，轉過來看著我。
"空心柱的事，你覺得是我干的？"
我攥緊了袖中那截楠木。
"那截料是我親手從廢木堆最底下刨出來的。長兄的死因，我還沒有告訴任何人，包括官府。"
我盯著他。
"你是頭一個知道的。"
裴琰看著我的臉，沒有躲。
"我在工部管賬三年，刑部兩年。永樂二年有人密告說北平營造場有貪墨，我查了一年零四個月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查到一半，案子撤了。"
"誰撤的？"
他沒答。
他的手按在腰間那枚玉佩上，那玉佩形制古舊，邊角有一道缺口，紋路磨得發(fā)亮。
"你覺得字是我刻的？"
他忽然往前邁了半步。
我偏了一下頭，他的目光落在我鬢角上，微微皺了皺眉。
"如果真是我干的，你現在還能站在這兒跟我說話？"
我盯著他。
"你有法子查出空心柱是誰做的。"
"有。"
"那我?guī)湍愣⒅希銕臀也閮础?
裴琰不說話了。
"營造場的工期，最多一年。從今天起，到奉天殿立架那天，你查清楚我長兄是怎么死的。"
我頓了一下。
"我替你把這批柱子一根根驗過去，保證立得起來，撐得住。"
裴琰抬頭看了我很久。
"褚家的女兒。"
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很淺。
"膽子是我平生僅見的。"
城隍廟的銅鐘敲了，沉悶的聲響在窄巷里來回撞。
殿里的香煙散了又聚。城隍爺的木雕像在高處垂著眼，漆色裂開了好幾道口子，面目看不分明。
"殿成之日，我把所有事告訴你。"
他說。
"在那之前，別送命。"
他轉身往殿門走。
走到門檻邊停了一下，從袖中抽出一樣東西丟過來。
我接住了。
一塊銅質的通行腰牌，正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