溺水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不遠不近,在人群里剛好能看見他的背影。周憶走得很慢,像是在思考什么,手里還拿著那個文件袋,沒有放進包里。,抬頭看了看天,然后轉身朝地鐵站走去。。。跟蹤一個她信任的人——或者說,曾經以為自己信任的人——這件事讓她感覺像是在撕開什么。但她的直覺告訴她,如果她現在轉身離開,她會永遠失去某個答案。。沈渺擠進同一節(jié)車廂,站在車門邊,隔著人群看著周憶。他靠在扶手上,低頭看手機,表情平靜,像是一個剛下班的普通醫(yī)生,而不是一個在醫(yī)院私下交接文件的人。,周憶下車了。,穿過地下通道,爬上樓梯。這是一個她不熟悉的區(qū)域——老城區(qū),街道狹窄,建筑陳舊,路邊停著很多電動車。周憶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來,買了瓶水,然后繼續(xù)往前走。。,外墻的瓷磚掉了一半,一樓是一家關門的藥店,玻璃上貼著"轉讓"的字條。周憶看了看四周,然后推開側門,走了進去。,然后跟上。,墻上的燈壞了一半,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。她聽見周憶的腳步聲在上面,很輕,像是在盡量不發(fā)出聲音。,一層,兩層,三層。。,屏住呼吸。她聽見一扇門打開的聲音,然后是低聲的對話,聽不清內容,只能聽出有兩個人,一個是周憶,另一個是女人。
門關上了。
沈渺慢慢走上三樓。走廊里很暗,只有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點光。門都是關著的,只有一扇門下面透出燈光——304。
她走到門前,貼著門聽。
里面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一點。周憶在說話,語速很快,像是在解釋什么。那個女人的聲音更低,帶著一點顫抖,像是在哭,或者在努力壓抑著不哭。
"……不能再這樣下去了,"女人說,"她會記起來的,你知道的。"
"我在控制進度,"周憶說,"她現在的狀態(tài)很穩(wěn)定。"
"穩(wěn)定?"女人的聲音突然升高,"她昨天去了那個地方!她站在那個房間里,站在——"
"我知道。"周憶打斷她,"林知告訴我了。"
沈渺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林知?
周憶認識林知?
"你該在她去之前就攔住她,"女人說,聲音里帶著一點指責,"現在她已經開始懷疑了。"
"我不能攔得太明顯,"周憶說,"那樣反而會讓她更想知道真相。我只能引導她,讓她相信那些記憶是虛構的,是大腦的填空游戲。"
"但如果她繼續(xù)查下去——"
"她查不到。"周憶的聲音很堅定,"所有能查到的東西都已經被清理了。唯一的風險是她自己,是她的記憶。但我在控制那個。"
一陣沉默。
然后那個女人說:"你真的覺得這樣對她好嗎?"
周憶沒有立刻回答。過了很久,他說:"我不知道什么對她好。但我知道什么對她不好——真相對她不好。"
沈渺后退了一步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,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腔。她想繼續(xù)聽下去,但她的腿在發(fā)抖,站不穩(wěn)。她轉身,盡量輕地往樓梯走,下樓,推開側門,走到街上。
外面的空氣很冷,但她感覺不到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那棟灰色的樓,想的是剛才那段對話里的每一個字。
周憶在"控制"她的記憶恢復。
林知認識周憶,甚至向他報告她的行動。
所有能查到的東西都已經被清理了。
真相對她不好。
她掏出手機,手指顫抖著打開通訊錄,找到葉長明的號碼,撥過去。
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
"渺?"葉長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緊張,"你在哪?"
"我……"她的聲音啞了,喉嚨很緊,"我需要見你?，F在。"
"出什么事了?"
"我不能在電話里說。"她看了一眼那棟樓,"你在局里嗎?"
"在。你過來。"
她掛了電話,轉身離開。
* * *
葉長明坐在辦公室里,面前攤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。
那是孫海濤的死亡證明。
孫海濤,四十七歲,市六醫(yī)院前設備***,2022年8月12日死亡。死因:意外溺水。
死者: 孫海濤,男,47歲
死亡時間: 2022年8月12日,凌晨3時許
死亡地點: 黃浦江,楊浦段,近復興島
死因: 溺水,血液酒精濃度0.18%,推測醉酒后失足落水
尸檢結果: 肺部充滿江水,符合溺水特征,無外傷,無他殺跡象
結案結論: 意外事故
葉長明盯著那個日期——2022年8月12日。
唐婉秋失蹤是6月15日。
孫海濤死亡是8月12日。
不到兩個月。
他打開電腦,調出孫海濤的案卷。案子很簡單——一個中年男人,辭職后失業(yè)在家,壓力大,酗酒,某天晚上喝多了,在江邊散步,失足落水。監(jiān)控拍到他晚上十一點多獨自走向江邊,之后就沒有再出現。第二天早上,環(huán)衛(wèi)工人在下游發(fā)現了**。
沒有遺書,沒有證人,沒有可疑之處。
但葉長明不相信巧合。
他調出孫海濤辭職前的最后一個月的工作記錄。沒有什么異?！磿r上班,按時下班,工作交接正常,離職手續(xù)齊全。唯一有點奇怪的是,他辭職的理由是"家庭原因",但人事科的記錄顯示,他是單身,父母都已過世,沒有孩子,也沒有需要照顧的親屬。
什么家庭原因?
葉長明又調出他的銀行記錄。辭職前三個月,有一筆大額進賬——十五萬,轉賬備注是"勞務費"。轉賬人是一家空殼公司,注冊地址在開曼群島,早就注銷了。
葉長明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一個設備***,收了十五萬,刪掉了一臺X光機的報廢記錄,然后辭職,然后兩個月后醉酒溺死在江里。
這不是意外。
這是滅口。
他打開抽屜,拿出另一份文件——唐婉秋失蹤案的原始卷宗。他翻到最后一頁,看著那個負責調查的警官的簽名:陸建國。
陸建國,刑偵二隊,五年前調去了外地分局,現在在蘇州。葉長明拿起手機,撥通了他的號碼。
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"喂?"
"老陸,我是葉長明。"
"葉隊?"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意外,"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?"
"我想問你一個案子。2022年的,唐婉秋失蹤案,你經手的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那個案子……"陸建國的聲音變低了,"你為什么突然問這個?"
"因為我覺得她可能已經死了,而且死得很慘。"
又是一陣沉默。
"你找到**了?"
"可能。還在比對DNA。"葉長明頓了頓,"我看了你的卷宗,你當時把這個案子定為自愿失蹤,沒有立案調查。為什么?"
陸建國沒有立刻回答。過了一會兒,他說:"因為有人讓我這么做。"
葉長明的手收緊了。"誰?"
"我不知道具體是誰。但案子報上去之后,上面有人打了招呼,說這個案子不用深查,按失蹤人口備案就行。"陸建國的聲音里有一點無奈,"你知道的,有些案子,不是我們能決定的。"
"你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嗎?"
"肯定有問題。"陸建國說,"那個女孩失蹤得太干凈了,就好像……就好像有人幫她設計了整個失蹤過程。而且我查到過一些線索,但都被要求停止追查。"
"什么線索?"
"她失蹤前一個月,有人看見她和一個男人在一家咖啡館見面。我去查過監(jiān)控,但監(jiān)控錄像已經被**。我去問咖啡館的員工,但沒人記得那個男人長什么樣。"陸建國頓了頓,"就好像有人在她失蹤之前,就已經在清理痕跡了。"
葉長明記下來。"還有別的嗎?"
"有一個。"陸建國說,"唐婉秋失蹤后兩個月,有人匿名給我寄了一封信,信里說,不要查這個案子,否則會有更多人死。"
"你留著那封信嗎?"
"沒有。那封信也被要求銷毀了。"陸建國嘆了口氣,"葉隊,這個案子水很深,你最好小心點。"
"我知道。"葉長明說,"謝了。"
他掛了電話,盯著桌上的文件看了很久。
唐婉秋,失蹤。
孫海濤,溺水。
地下診所老板,消失。
所有參與過那個"身份消失"網絡的人,都在兩年前陸續(xù)消失或死亡。
只有一個人活下來了。
沈渺。
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——沈渺的入職檔案。上面沒有她的過去,沒有她的家人,沒有她的教育**,只有一行字:失憶患者,身份待查。
葉長明閉上眼睛。
十八個月前那個夜晚,他接到報警,說黃浦江邊有人倒下了。他趕到現場的時候,看見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躺在岸邊,左手腕有燒傷,衣服上還有血跡,但她活著,還有呼吸。
他蹲下來,問她叫什么名字。
她睜開眼睛,看著他,說:"沈渺。"
但她的聲音在發(fā)抖,那種抖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恐懼——或者是因為在說謊。
葉長明當時就知道,那不是她的真名。
但他沒有追問。因為他看著她的眼睛,看見了一個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人,一個正在拼命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人。
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刪掉了那天晚上的報警記錄,刪掉了出警記錄,刪掉了所有證明她出現過的痕跡。然后他把她送到醫(yī)院,找了周憶,讓他幫忙處理。
周憶當時問他:"你確定要這么做?"
葉長明說:"她需要一個機會。"
周憶看著他,說:"你知道她是誰嗎?"
葉長明沒有回答。
因為他確實不知道。
但他有猜測。
而那個猜測,如果是真的,那么沈渺現在活著,就已經是一個奇跡了。
* * *
沈渺到警局的時候是下午四點。
葉長明在辦公室門口等她,看見她,眉頭皺了一下。
"你臉色很差。"
"我沒事。"她走進辦公室,關上門,"我需要你告訴我一些事。"
"什么事?"
"周憶。"她直視著他,"你和他到底是什么關系?你們之間有什么協(xié)議?"
葉長明沒有說話。他走到窗邊,背對著她,看著窗外。
"你為什么這么問?"
"因為我今天跟蹤了他,"沈渺說,聲音很平靜,但那種平靜下面藏著某種快要斷裂的東西,"我聽到他和一個女人在說話。他們在討論我,討論我的記憶,討論怎么控制我。"
葉長明轉過身。
"你聽到了什么?"
"我聽到他說,他在控制我的記憶恢復進度。他說,真相對我不好。"沈渺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,"他還說,所有能查到的東西都已經被清理了。"
葉長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那份孫海濤的死亡證明,遞給她。
"看看這個。"
沈渺接過來,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頭。"這是……"
"市六醫(yī)院的設備***。X光機消失的時候,他有權限修改記錄。"葉長明頓了頓,"唐婉秋失蹤兩個月后,他醉酒溺死在黃浦江里。"
沈渺的手指收緊了,紙張被捏出褶皺。
"你覺得是意外嗎?"葉長明問。
"不是。"
"我也不覺得。"葉長明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,"這是唐婉秋失蹤案的原始卷宗。當時負責調查的警官告訴我,這個案子被要求不要深查,所有線索都被要求停止追查。而且有人匿名寄信警告他,不要查,否則會有更多人死。"
沈渺盯著那份文件,腦子里開始拼湊一個畫面。
"所以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碎尸案,"她說,"這是……清理。"
"對。"葉長明說,"有人在清理所有參與過那個身份消失網絡的人。唐婉秋,孫海濤,地下診所老板,還有前兩具**——她們可能都是參與者。"
"那為什么要等兩年?"沈渺問,"如果是清理,為什么不在2022年就全部處理掉,而是等到現在?"
葉長明看著她,眼神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。
"因為有人逃走了,"他說,"有人在兩年前逃走了,而兇手一直在找她?，F在他找到了,所以他重新開始了。"
沈渺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"你是說……"
"我是說,"葉長明打斷她,"那個逃走的人,可能就是沈渺。"
房間里安靜得可怕。
沈渺站在那里,感覺整個世界在旋轉。她想說什么,但喉嚨里像是被堵住了,發(fā)不出聲音。
"十八個月前,"葉長明說,聲音很低,"我在黃浦江邊發(fā)現了你。你渾身濕透,左手腕有燒傷,衣服上有血跡,完全失憶。我問你叫什么名字,你說你叫沈渺。"他頓了頓,"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名。"
"那我的真名是什么?"沈渺問,聲音在發(fā)抖。
"我不知道。"葉長明說,"但我知道你是從那個網絡里逃出來的。我知道如果我把你的信息報上去,你會被找到,然后你會死。所以我刪掉了所有記錄,把你藏了起來。"
沈渺后退了一步,靠在墻上。
"所以你一直都知道?"
"我知道一部分。"葉長明說,"我知道你有危險,我知道有人在追殺你,我知道你的記憶如果恢復,你會面臨一個選擇——要么繼續(xù)逃,要么……面對你曾經做過的事。"
"我做過什么?"
"我不知道。"葉長明走到她面前,"但周憶知道。他是我找來幫你的,因為他是這方面的專家——記憶、身份、創(chuàng)傷。他同意幫你,條件是讓他研究你的案例。"
"所以他一直在控制我的記憶,"沈渺說,"不是為了治療我,是為了阻止我記起來。"
"是為了保護你。"葉長明糾正,"如果你記起來,你會知道你是誰,你會知道你做過什么,你會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。而那個時候,你就不再是沈渺了,你就回到了那個正在被追殺的人。"
沈渺閉上眼睛。
她想起那些閃回,想起水聲,想起金屬束縛,想起那個她聽不清的名字。那不是別人的名字,那是她自己的名字,那是她失憶前的名字,那是她拼命想忘掉的名字。
"我是壞人嗎?"她問,聲音很輕。
葉長明看著她,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——是憐憫,是愧疚,還是別的什么。
"我不知道,"他最后說,"但我知道你現在不是。"
* * *
沈渺離開警局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她站在街上,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,突然覺得這個城市變得陌生了。那些她以為熟悉的街道,那些她以為安全的地方,那些她以為信任的人,全都在這一天里變成了別的東西。
她掏出手機,看著通訊錄里周憶的名字,手指懸在撥號鍵上,但最終沒有按下去。
她不知道如果她打過去,會聽到什么。
是真話,還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謊言?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一條消息進來,是林知:
我找到一個人,他說他認識地下診所的老板。
明天晚上九點,老地方見。
這次可能是真的突破了。
沈渺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林知。那個告訴周憶她去了地下診所的林知。
那個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的林知。
沈渺刪掉了那條消息,關掉了手機。
她現在不知道該相信誰。
也許,她只能相信那些已經死去的人。
那些不會再說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