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，被剎車聲驚醒。他睜開眼，看見窗外一片燈火通明——高架橋、霓虹燈、密密麻麻的高樓。“終點站北安客運總站到了——”，過道里一陣騷動。沈岸把背包背上，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下車。，一股熱風迎面撲來。?？諝饫镉幸还烧f不清的味道——尾氣、柏油路、還有遠處飄來的**味。，抬頭看了一圈。。拖著行李箱的、騎電動車的、站在路邊抽煙的。有**聲打電話，有人蹲在地上吃盒飯。對面的商業(yè)樓上掛著一塊巨大的LED屏，廣告里一個女人在笑，笑得很大聲，但沒有聲音。，給母親發(fā)了一條短信：“到了?！保骸俺燥埩藳]？”：“吃了?！逼鋵崨]吃。包里的烙餅還剩三張，他不想在車站吃，想找個地方住下來再說。，搜“旅館”。屏幕上跳出來一堆紅點，最近的一個離這里八百米，價格寫著“58元起”。。沈岸猶豫了一下，決定走過去。。路過一個天橋，天橋底下睡著一個流浪漢，鋪著紙板，蓋著一件軍大衣。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，里面有幾枚硬幣。，又停下來。
他掏了掏口袋，摸出一塊錢硬幣，彎腰放進缸子里。硬幣落下去，叮當一聲。
流浪漢沒醒。
沈岸繼續(xù)走。
那家旅館在一條巷子里，門面很小，夾在一個**攤和一個足療店中間。玻璃門上貼著“住宿”兩個字，紅色的，褪色了。
他推門進去。
前臺坐著一個胖女人，正在看手機。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。
“住店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?。俊?br>“先住一晚?！?br>“押金一百，房費六十。***。”
沈岸把***遞過去。胖女人看了一眼，在電腦上敲了幾下。“207，上樓左轉。”
他數(shù)了一百六十塊遞過去。胖女人給他一把鑰匙，塑料牌上寫著“207”。
沈岸上樓。樓道里鋪著化纖地毯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有一股霉味。墻上貼著壁紙，鼓了幾個包。
207在走廊盡頭。他開門進去，按下燈的開關。
燈亮了。
房間很小——一張床、一個床頭柜、一臺老式電視機。床單是白色的，但仔細看上面有黃漬。窗戶對著一堵墻，什么也看不見。
沈岸把包放下，坐在床上。
床墊很軟，坐上去陷進去一塊。他試了試，彈簧有點硌。
他把鞋脫了，盤腿坐在床上，從包里掏出那張烙餅。餅已經(jīng)涼了，硬邦邦的，他掰了一塊塞進嘴里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吃了半張餅，喝了點自來水——洗手間的水龍頭流出來的水有一股漂**味。
他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，形狀像一只狗。他看了一會兒，翻了個身。
手機響了。是母親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安頓好了嗎？”
沈岸回：“好了。住旅館，明天去找工作?！?br>“注意安全。別跟人打架。”
沈岸看著最后四個字，嘴角動了一下。他沒打過架。從小到大，別人罵他他都懶得還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關了燈。
黑暗中，窗外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。遠處有車流聲，像一條河在流。樓下**攤有人在劃拳，嘻嘻哈哈的。隔壁房間有人在看電視，聲音開得很大，是一個綜藝節(jié)目，觀眾在笑。
沈岸閉上眼，睡不著。
他想起了家門口的那棵槐樹。五月槐花開的時候，滿院子都是香味。母親會用長竹竿打槐花，蒸著吃，拌上蒜泥和香油。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墻。
墻上有指甲蓋大小的一只蟲子，一動不動，大概死了。
沈岸閉上眼，這次慢慢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