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去。
輕輕帶上了門。
客廳里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地上摔碎的指甲油瓶子，桌上那杯涼透了的牛奶。
我走到窗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區(qū)的拐角處。
心里竟然沒有一絲解脫。
空落落的。
我當時不知道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健康的、完整的顧言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走出小區(qū)后，在門口的奶茶店坐了一整夜。
點了一杯45度的熱牛奶。
沒喝。
涼了。
服務(wù)員問他要不要再熱一下。
他說不用了。
涼了也不能喝了。
浪費。
和那杯凌晨四點熱的牛奶一樣。
和這五年一樣。和這輩子一樣。
顧言走后的第一個晚上，我和周揚去了酒吧。
震耳欲聾的音樂，閃爍的燈光。
周揚湊過來，在我耳邊說著甜言蜜語。
"寶貝，你今天真漂亮。"
我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周圍的人起哄，叫我嫂子。
我笑著喝酒，心里卻總覺得少了點什么。
以前這個時候，顧言應(yīng)該在家里給我留著燈。
溫著一杯蜂蜜水，等我回去。
不管我多晚回來，他都坐在沙發(fā)上等。
從不抱怨一句。
有一次我凌晨三點才到家。
他還在沙發(fā)上坐著，睡著了。
我踢了他一腳，說"你怎么不去床上睡"。
他醒了，揉揉眼睛，說等你呢。
我說有什么好等的，我能丟不成？
他笑笑，去給我熱蜂蜜水了。
從來不說什么"下次早點回來"。
從來不說什么"我擔心你"。
他怕我煩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他心里該有多難受。
"想什么呢？"周揚捏了捏我的臉，"是不是在想那個木頭？"
我甩開他的手。
"怎么可能？早把他忘了。"
周揚笑了，"忘得這么快？"
"忘得干干凈凈。"
那天晚上，我喝得酩酊大醉。
周揚把我?guī)Щ厮?，扔在沙發(fā)上，自己去洗澡了。
我躺在冰冷的沙發(fā)上，頭疼欲裂。
想吐又吐不出來。
我突然想起，以前每次我喝醉，顧言都把我抱到床上。
給我擦臉，給我喂醒酒湯。
守在我身邊，直到我睡著。
有一次我吐了他一身。
他沒罵我，默默幫我換衣服，幫我收拾干凈。
第二天還給我熬了小米粥。
說喝酒傷胃，喝點粥養(yǎng)養(yǎng)。
我當時怎么說來著？
"大早上的喝什么粥，膩死了。"
他笑了笑，又去廚房給我做別的。
真傻。
我是真傻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是被餓醒的。
廚房空蕩蕩的，什么都沒有。
周揚還在睡，打著呼嚕。
我喊了他幾聲。
他翻了個身，不耐煩地說：
"自己點外賣去。"
我看著冰冷的灶臺。
心里第一次泛起一絲后悔。
我和周揚同居了。
我以為我會過上夢寐以求的浪漫生活。
可現(xiàn)實狠狠扇了我一巴掌。
家里永遠亂糟糟的。
衣服堆成山，碗碟在水槽里發(fā)霉。
周揚從來不做家務(wù)，更不會做飯。
每天早上，我只能啃著冰冷的面包去上班。
晚上回來，迎接我的永遠是滿地的垃圾和煙蒂。
我問他，你就不能收拾一下嗎？
他說我上班累死了，你自己收拾唄。
我以前嫌顧言太啰嗦，說他像我媽。
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有人嘮叨是多幸福的事。
家里的藥箱還在，是顧言以前整理的。
布洛芬放在第一層，褪黑素放在第二層。
胃藥在第三層，感冒藥在**層。
整整齊齊的。
我以前嘲笑他"年紀輕輕一身病"。
現(xiàn)在才知道——
布洛芬是他頭疼欲裂時吃的。
褪黑素對他早沒用了，他靠喝酒才能勉強睡兩個小時。
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。
坐在客廳里，看著我的臥室門。
想進來，又不敢。
怕吵到我。
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，看到他坐在客廳里。
我問他你怎么不睡？
他說睡不著。
我說那就喝酒？
他搖搖頭，說喝了也睡不著。
我當時覺得他有病。
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是他太難受了。
有一天晚上停電了。
我怕黑，想開燈，卻怎么也找不到手電筒。
我翻箱倒柜地找，急得滿頭大汗。
突然想起，顧言從來不在晚上開大燈。
即使起夜也只開衛(wèi)生間的小夜燈。
我當時嫌他小氣，說"省那點電費干什么"。
他沒反駁，只是笑笑。
其實是強光會刺激他的神經(jīng)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