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遲的事?！?br>他把頭轉(zhuǎn)回來，遙控器放在一旁按了暫停。
「不早了，先睡?！?br>我去洗漱完，換好睡衣躺下。他的呼吸已經(jīng)平穩(wěn)，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一明一滅。
手機屏幕亮了。我沒動，等了十分鐘，確定他睡著才拿過來。何彥平發(fā)的郵件，沒署名。
硯濃，別怪我。知行的婚禮請柬他已經(jīng)讓人設(shè)計了，地點在圣淘沙。
我往下滑，看到兩張圖片。PDF截圖，婚禮流程，新娘名字......紀知晚。日期在我們**材料上航班到達日期的后三天。
我把手機鎖屏放回床頭柜，銀幕熄滅前正好現(xiàn)出屏保。八年前的合照，兩個留學生站在麻省理工的實驗室里傻笑。
他是不是真的忘了，那年是他主動走近我的實驗臺？
2009級航天專業(yè)的*****就我們?nèi)齻€。謝知行，何彥平，還有我。
物理實驗課分組，他總是拉我。說我數(shù)據(jù)算得最準，誤差比別人小一個數(shù)量級。
那年波士頓下了破紀錄的大雪，暖氣管道凍裂，整棟實驗樓只剩我們倆做論文。我冷得手抖，他把外套披上我肩膀，靠近時睫毛沾著雪水。
「周硯濃，畢業(yè)跟我去上海?！?br>「我想回北京?！?br>「上海也能做航天?！?br>「中科院在北京?！?br>他笑了，看著我說：「那就去北京。」
這句話支撐我扛過了太多。
拒絕****實驗室offer時，校長說可惜了。我沒覺得可惜。放棄中科院報到的那一年，我把錄取通知書折成拇指大小的方塊塞進抽屜角落，想著總有一天會再用上。
可他去年換了新書桌，舊桌子搬到地下室，我那張折疊的錄取通知書也不見蹤影。
翻身時床墊輕輕晃了一下。
他當初說把研究帶回中國是認真的，只是那團火沒能燒過太平洋。
翻過第二個身時，我想好了。
3
鬧鐘響第一聲我就按掉了。
天還沒亮透，窗簾縫里有青灰色的光。謝知行睡得很沉，一只手搭在我枕頭上。我把那只手輕輕挪回他自己枕邊，他沒醒。
廚房里煮上咖啡，我把行李箱從儲物間拖出來，開始收拾衣柜。
這件卡其色風衣，他說穿起來顯成熟。這套正裝，他陪我在梅西百貨買的，說正式場合需要。這件衛(wèi)衣看花車**時買的，他嫌幼稚。這件是結(jié)婚紀念日禮物，標簽還沒拆。
所有東西分成三類。帶走的，放回衣柜最里面的，直接扔進黑色垃圾袋的。
黑色垃圾袋里裝著他的三件舊襯衫，一件起球的羊毛衫，兩條皮帶，還有一雙被他夸過「好看」的舊跑鞋。
我把垃圾袋扎緊，拎到儲物間放著。
咖啡煮好了，我倒進保溫杯，又從書房抽屜里拿出那本厚厚的密碼本。封面磨得起了毛邊，是他讀博第一年在實驗室門口的文具店買的。
保險柜密碼是兩人共同的生日組合。我擰了兩次，柜門彈開。
里面整整齊齊碼著房產(chǎn)證，護照復印件，結(jié)婚證，公證書。底層壓著兩份**申請表，我用指尖把紙張?zhí)舫鰜怼?br>紙面還帶著復印機的溫熱感殘留。舊的申請表上，「目的地**/地區(qū)」那欄清清楚楚寫著「***民共和國北京市」。新的申請表上，同樣的位置被紅筆劃了一道，旁邊改成「新加坡」。
這兩份材料我平鋪在床上，用手機拍了照。第一張拍全頁，第二張拍紅筆修改處的特寫，第三張拍頁面下方簽字處的簽名。配偶欄那兒，「紀知晚」三個字是用黑色圓珠筆填的，筆跡是他的。我的名字被往旁邊挪了位置，塞在「隨行家屬」里。
拍完照，我把兩份表格按原樣疊好放回保險柜。
接下來弄通話記錄。他手機用的同一個賬號，我在書房電腦里翻到備份文件夾，調(diào)出近半年的通訊詳情，點開分析工具。
與紀知晚的通話時間總共417小時。
我按月份建立柱狀圖，縱軸從30分鐘畫到65小時。五月份突然跳到58小時，六月份59，七月份62，上個月70小時。每天凌晨一點到三點，平均通話時長為兩小時十七分鐘。
我按了打印鍵。十分鐘后，幾十條記錄鋪滿半張辦公桌。我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沓記事用的便簽紙，淺綠色的，以前用來標記實驗數(shù)據(jù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