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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書名:鳳馭九荒:一代巾幗奢香傳  |  作者:雷未雨8818096  |  更新:2026-05-06
虎狼環(huán)伺,外賊壓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虎狼環(huán)伺,外賊壓境,寒風卷著枯葉拍打著宣慰使府的窗欞,議事廳內(nèi)的氣氛,比窗外的凜冬還要冷上三分。,一身素色彝家土司服襯得她身形愈發(fā)纖細,可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。距離老土司下葬已過七日,這七日里,她幾乎沒合過眼,白日里帶著人梳理四十八部戶籍、清點糧倉府庫,夜里便對著水西輿圖,一遍遍推演邊境防務(wù),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懵懂少女,逼成了執(zhí)掌千里疆土的土司。,墨跡未干,字字都透著暗流洶涌。“小姐,” 阿木上前一步,聲音壓得很低,臉上滿是凝重,“黑彝部、白崖部那邊,還是不肯**今年的秋賦。奢旺和阿骨放出話來,說‘女子掌印,名不正言不順’,讓周邊各部都不必聽宣慰使府的號令,如今已有三個小部拖著糧草不肯送來了?!?,眉頭擰成了疙瘩:“不止如此,咱們安插在奢旺府里的人傳信,這半個月里,他的心腹頻繁出入烏撒部,和扯勒的人密會了三次,每次都是深夜閉門,沒人知道他們在謀劃什么?!?,指尖停在水西與烏撒的邊境線上,眸色冷了幾分。,她當眾戳破了奢旺勾結(jié)扯勒的嫌疑,雖沒拿到實據(jù),卻也讓他元氣大傷,不敢再明著發(fā)難。可她心里清楚,這條毒蛇絕不會就此收手,只會藏在暗處,等著給她致命一擊?!百x稅的事,暫且不急。” 奢香的聲音很穩(wěn),沒有半分慌亂,“傳令下去,凡愿意按時**秋賦的部族,今年的貢賦減免三成,受災(zāi)的村寨,全免。至于奢旺和阿骨那邊,派人盯著就好,不要打草驚蛇,我要的,是他們勾結(jié)外敵、害死我爹的鐵證?!?,議事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伴隨著兵卒嘶啞的呼喊,由遠及近,瞬間刺破了府里的平靜?!皥蟆∵吘臣眻螅。 ?,甲胄上滿是刀痕箭孔,臉上還沾著焦黑的煙火氣,剛沖進議事廳,就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里帶著哭腔:“土司大人!烏撒部扯勒,親率三千騎兵,突襲了我西部邊境的落霞、青石、白水三個村寨!”,握著輿圖的手瞬間收緊。“他們燒了村寨,搶了所有的糧食和牲畜,老弱婦孺都沒放過!三個村寨的頭人全都戰(zhàn)死了,百姓死傷慘重!扯勒還占了鷹嘴崖和黑風口兩個隘口,放話……放話要踏平咱們水西主城,說要讓您這個黃毛丫頭,給老土司陪葬!”,議事廳里瞬間炸開了鍋。
在座的各部頭人臉色驟變,議論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。
“扯勒太囂張了!真當我水西沒人了嗎?!”
“三千騎兵!咱們主城現(xiàn)在能調(diào)動的精兵,加起來也不到兩千,怎么打?”
“要是老土司還在,給他扯勒十個膽子,也不敢犯我水西!現(xiàn)在倒好,一個女娃當家,什么阿貓阿狗都敢騎到咱們頭上來了!”
幾句陰陽怪氣的話落下,幾個原本就偏向奢旺的小頭人立刻附和起來,看向奢香的眼神里,滿是質(zhì)疑與不滿。
阿木氣得目眥欲裂,猛地拔出腰間的刀:“你們胡說什么?!小姐剛坐穩(wěn)土司之位,扯勒就來犯,明擺著是和族里的內(nèi)奸勾結(jié)!你們不想著御敵,反倒在這里指責土司,安的什么心?!”
“難道我說錯了?” 一個小頭人梗著脖子喊道,“自古就沒有女子掌兵守疆的道理!現(xiàn)在扯勒打過來了,你讓她一個十四歲的女娃,帶兵去打嗎?”
“都住口!”
奢香猛地一拍桌案,清脆的聲響瞬間壓過了滿室的嘈雜。
她站起身,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,往日里溫和的杏眼,此刻滿是冷冽的銳光:“扯勒犯我疆土,殺我百姓,你們不想著同仇敵愾,反倒在這里內(nèi)訌**,對得起死去的鄉(xiāng)親嗎?對得起守了水西一輩子的老土司嗎?”
“水西是我奢家的水西,也是在座每一位的水西。今日我把話放在這里,扯勒搶了我們的土地,殺了我們的百姓,這筆賬,我奢香遲早要跟他算清楚。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”
她心里比誰都清楚,現(xiàn)在絕不能貿(mào)然出兵。
主城的精兵大半都分散在各部,能立刻調(diào)動的,只有不到一千人,和扯勒的三千騎兵硬碰硬,無異于以卵擊石。更別說,奢旺和阿骨還在主城虎視眈眈,一旦她帶著兵離開,這群人必然會趁機奪權(quán),到時候腹背受敵,整個水西都會萬劫不復(fù)。
“阿木,” 奢香轉(zhuǎn)頭下令,聲音冷靜得不像話,“你立刻帶五百親兵,趕赴邊境,收攏幸存的百姓,轉(zhuǎn)移到安全的村寨,加固周邊的關(guān)隘,只守不攻,絕不能讓扯勒再往前一步?!?br>“小姐!” 阿木急了,“只守不攻?那死去的百姓怎么辦?被搶的土地怎么辦?”
“我知道你急,” 奢香看著他,語氣沉了幾分,“但現(xiàn)在不是沖動的時候。扯勒帶著人遠道而來,糧草補給跟不上,只要我們守住關(guān)隘,耗他半個月,他自然會退。我們現(xiàn)在要做的,是先保住活著的百姓,穩(wěn)住邊境的局勢,明白嗎?”
阿木愣了愣,看著少女眼里不容置疑的堅定,終于壓下了心頭的怒火,單膝跪地:“屬下遵命!”
安排完邊境的事,議事廳里的嘈雜聲終于小了幾分,可眾人臉上的愁云卻半點沒散。誰都知道,這只是權(quán)宜之計,扯勒這頭狼已經(jīng)咬了上來,絕不會輕易松口,更大的危機還在后面。
可他們誰也沒想到,更大的危機,來得比想象中還要快。
阿木剛領(lǐng)命要走,府門外的守衛(wèi)再次沖了進來,臉色慘白,聲音都在抖:“土司大人!不……不好了!貴州都指揮同知馬曄大人麾下,千戶張威,帶著五百**官兵,已經(jīng)到了府門外!說是奉旨**水西防務(wù),要您立刻出去迎接!”
“馬曄?”
奢香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她早有耳聞,這位新任的貴州都指揮同知,是出了名的強硬派,素來瞧不起西南各部土司,一心想著“改土歸流”,把西南的權(quán)柄牢牢抓在**手里,對水西這塊最大的土司領(lǐng)地,更是覬覦已久。
他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在扯勒犯境、水西內(nèi)部動蕩的時候派人來,絕不可能是巧合。
奢香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波瀾,沉聲道:“開中門,迎接**來使?!?br>片刻之后,一身鎧甲、腰佩長刀的張威,帶著十幾個親兵,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議事廳。他身后的官兵個個手持長矛,氣勢洶洶,進了門連眼皮都沒抬,更別說對主位上的奢香行禮,滿臉都是居高臨下的傲慢。
“你就是奢香?” 張威斜睨著主位上的少女,嗤笑一聲,語氣里的輕蔑毫不掩飾,“一個十四歲的黃毛丫頭,也敢坐這大明宣慰使的位置?難怪水西最近亂成一鍋粥,邊境烽煙四起,果然是女子掌疆,必生禍亂!”
這話一出,議事廳里的眾人臉色都變了。阿木手按刀柄,氣得渾身發(fā)抖,卻被奢香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奢香端坐在主位上,沒有起身,只是淡淡看著張威,不卑不亢:“張千戶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我是水西宣慰使奢香,奉先父遺命,執(zhí)掌水西。不知張千戶今日前來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談不上?!?張威冷哼一聲,從懷里掏出一份蓋著貴州都指揮司大印的手令,往桌案上一甩,“馬大人有令,近日**大軍即將南下,征討云南殘元梁王,需水西協(xié)辦軍需。限你半個月之內(nèi),備齊一萬石精糧,兩千匹戰(zhàn)馬,五百名精壯民夫,送到貴州都司大營。若是誤了大軍的軍需,就以‘抗旨不遵,暗通殘元’論處,到時候**大軍壓境,踏平你水西,可別怪馬大人沒給你機會!”
轟的一聲,這話如同驚雷,炸得整個議事廳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懵了,連呼吸都停了。
一萬石精糧!兩千匹戰(zhàn)馬!五百名民夫!還要半個月內(nèi)備齊?!
水西去年遭遇秋旱,收成本就銳減,今年老土司戰(zhàn)死,內(nèi)部動蕩,邊境又遭了扯勒的洗劫,府庫里的存糧,撐死了也就八千石,還要留著給各部百姓過冬,根本拿不出一萬石精糧!更別說兩千匹戰(zhàn)馬,水西的戰(zhàn)馬大半都在奢旺和阿骨手里,宣慰使府能調(diào)動的,連五百匹都不到!
這哪里是協(xié)辦軍需,分明是故意刁難,是要把奢香往死路上逼!
“張千戶!” 老穆忍不住上前一步,急聲道,“水西剛遭了災(zāi),邊境又被烏撒部洗劫,百姓連過冬的糧食都不夠,根本拿不出這么多糧草戰(zhàn)馬!您這要求,實在是強人所難!”
“強人所難?” 張威眼睛一瞪,厲聲喝道,“這是**的軍令!你們水西是大明的屬地,為**大軍供應(yīng)軍需,是天經(jīng)地義!拿不出來?我看你們就是心里向著殘元,根本不想歸順大明!”
他話鋒一轉(zhuǎn),目光再次落在奢香身上,語氣里帶著**裸的威逼:“奢香,馬大人也給你指了一條明路。這水西的疆土,不是一個女娃能守得住的。你要是識相,就主動把宣慰使金印交出來,讓族里有能力的男子主事,歸順**管轄。到時候馬大人自然會替你向皇上求情,免了你的抗旨之罪,保你一生安穩(wěn)。不然的話——”
他頓了頓,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,眼里滿是狠戾:“半個月后,糧草戰(zhàn)馬備不齊,**大軍一來,不光是你,整個水西四十八部,都要給你陪葬!”
話說到這份上,誰都聽明白了。
張威這次來,根本不是為了什么軍需,就是和奢旺勾結(jié)好了,借著**的威勢,逼奢香交出金印,讓出土司之位。
內(nèi)有奢旺、阿骨虎視眈眈,截留賦稅,煽動內(nèi)亂;外有扯勒犯境,燒殺搶掠,步步緊逼;上有**流官威逼勒索,扣上了抗旨謀反的死罪,半個月的死限,根本沒有轉(zhuǎn)圜的余地。
三面合圍,虎狼環(huán)伺。
議事廳里的頭人們徹底慌了,一個個面如死灰,竊竊私語的聲音里,滿是絕望。
“完了……這下全完了……”
“**大軍要是真的來了,咱們誰都活不了!”
“要不……要不就把印交出去吧?總比**強啊……”
越來越多的人動搖了,看向奢香的眼神里,滿是哀求與退縮。就連幾個忠心的老部下,也臉色慘白,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——他們不怕死,可怕整個水西被**。
張威看著滿室慌亂的眾人,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,再次看向奢香,等著她哭著求饒,交出金印。
可他失望了。
哪怕身處絕境,四面楚歌,奢香依舊端坐在主位上,脊背挺得筆直,沒有半分退縮,也沒有半分慌亂。
只是沒人看見,她藏在桌案下的手,已經(jīng)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,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,滲出血來。
她心里清楚,張威的話不是危言聳聽。洪武皇帝朱**最恨的就是“暗通殘元”,一旦這個罪名扣下來,**大軍真的會踏平水西。
硬拼,打不過扯勒的騎兵,更擋不住**的大軍;妥協(xié),交出金印,父親一輩子的心血就毀于一旦,水西的百姓也會落入**流官和奢旺的手里,永無寧日。
前有豺狼,后有虎豹,腳下是萬丈深淵。
十四歲的少女,第一次真正體會到,什么叫走投無路,什么叫絕境。
張威見她半天不說話,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:“怎么?想好了沒有?交不交???”
奢香緩緩抬眸,看向張威,臉上沒有半分懼色,只是淡淡開口:“軍需之事,事關(guān)重大,我需要和各部頭人商議。張千戶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,先請下去歇息。三日之內(nèi),我定會給張千戶,給馬大人一個答復(fù)?!?br>張威挑了挑眉,也不急,反正半個月的死限在這,奢香插翅難飛。他嗤笑一聲,撂下一句“我就給你三天時間,好好想清楚,別給自己,也給水西招禍”,便帶著親兵,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議事廳里的人,也陸陸續(xù)續(xù)地散了,人心惶惶,走的時候,連招呼都沒跟奢香打。
偌大的議事廳,最后只剩下奢香,還有阿木、老穆幾個忠心的人。
寒風從敞開的門里灌進來,吹得桌案上的冊子嘩嘩作響,也吹得少女額前的碎發(fā)微微晃動。
阿木看著奢香單薄的背影,忍不住紅了眼眶:“小姐,現(xiàn)在怎么辦?三面都是死路,咱們……咱們真的沒有辦法了嗎?”
奢香緩緩轉(zhuǎn)過身,看向窗外連綿的烏蒙山,看向父親用命守護的這片土地,手里緊緊攥著那方沾著父親鮮血的金印。
絕境又如何?
她從蟒嶺峽谷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時候,就已經(jīng)死過一次了。父親把水西交給了她,她就算拼了性命,也不能讓這片土地毀在自己手里。
她的眼里,沒有絕望,只有愈發(fā)堅定的光。
“有辦法?!?br>奢香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力量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。
“越是虎狼環(huán)伺,越不能自亂陣腳。越是絕境,越要沉得住氣?!?br>她知道,現(xiàn)在硬拼,只有死路一條。唯一的路,就是忍。
忍下這口氣,暫伏鋒芒,穩(wěn)住張威,拖住扯勒,暗中查清奢旺勾結(jié)外敵的鐵證,收攏人心,積攢力量,再一步步,把這些虎狼,全都清理干凈。
這是她唯一的生路,也是水西唯一的生路。
窗外的風更急了,一場席卷整個水西的****,已然來臨。而站在風暴中心的少女,已經(jīng)做好了迎戰(zhàn)的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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