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來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渾身濕透了。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，滴在地上濺起水花。他抬手抹了把臉，又敲了敲門。，用油紙裹了好幾層。。，手里舉著一盞煤油燈。燈光晃了一下，照在林逸臉上?！澳阏艺l？”。這么晚了，又下著大雨，一個陌生男人敲門，擱誰都得提防?！罢亿w村長?！绷忠輳膽牙锩鲆环庑?，信紙被雨水浸得有些軟了，“我叫林逸，有人讓我來的?！?，上下打量著他。，就站在那里。雨水從他肩膀滑下來，順著背上的藥箱邊緣往下滴。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，不像一個在暴雨里趕了半夜山路的人。。，連著響了七八聲，中間幾乎沒有停頓，像是要把肺從嗓子眼里扯出來。最后一聲咳完，才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喘著氣說：“香蘭，誰??？”。：“一個外鄉(xiāng)人，說來找您的?！?，林逸先開了口。
“肺俞穴。每日子時，是不是咳得最兇？”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李香蘭愣住了。
堂屋里的咳嗽聲也停了。
她回過頭，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。他看起來很年輕，頂多二十七八歲，臉上還掛著雨水?？伤f的話，準(zhǔn)得嚇人。
公公的咳嗽是**病了。這事村里人都知道，但咳得最兇的時間，連她自己也是嫁過來好幾年才注意到。這個外鄉(xiāng)人怎么一眼就看出來了？
“讓他進(jìn)來。”
村長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，比剛才多了幾分鄭重。
李香蘭讓開身子。林逸跨過門檻，跟她擦肩而過。
他身上有一股味道。
不是汗味，是草藥味。那種深山老林里才有的，清清冷冷的氣息。李香蘭下意識退了半步，手里的煤油燈晃了一下。
堂屋里，村長趙德厚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端著杯熱茶。他六十出頭，臉上的皺紋很深，臉色有些蠟黃。剛才那陣咳嗽把他折騰得不輕，額頭上還有一層虛汗。
林逸放下藥箱，把信遞過去。
村長接過信，湊近燈光看。信封已經(jīng)濕透了，好在這里面的信紙用油紙包了，字跡還是清楚的?？粗粗?，他的手忽然頓了一下。
信的落款處，蓋著一枚印。
那印章不大，但刻得很精。村長盯著那枚印看了好一會兒，才把信翻扣在桌上，抬起頭來。
“就憑這封信，你想留在我這兒？”
“憑我能治病?！?br>村長笑了，笑容里帶著幾分審視：“年輕人，口氣不小。我這村里不是沒來過醫(yī)生。前年來了一個，待了沒倆月就走了。去年又來一個，村里人都不信他。你要留下，得有真本事。”
林逸沒接話，等著他說完。
“村頭那間衛(wèi)生所，荒了三年了。你要是能讓它重新開門，讓村里人愿意找你看病，我就讓你留下?！贝彘L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個月。做不到，你自己走。做到了，以后你就是桃花村的人?！?br>李香蘭站在門口，聽著這番話，心想這條件也太難了。
那間衛(wèi)生所她知道。三年前有個孩子在那里面出的事，后來就沒人敢進(jìn)去了。村里人寧愿走兩個小時山路去鎮(zhèn)上，也不肯進(jìn)那個門。
三個月，讓那地方重新開門？
這不是為難人嗎。
可林逸連猶豫都沒猶豫。
“可以?！?br>他站起來，把藥箱的背帶提了提。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，領(lǐng)口微微敞著。
外面忽然打了個閃。
白光一下子照亮了整個堂屋。就在那一瞬間，李香蘭看見了他鎖骨下面的一道疤。
那疤不大，但形狀很奇怪。不像是刀砍的，也不像是燙的。倒像是被什么東西扎進(jìn)去，又往外剜了一下。疤痕周圍的皮膚顏色都不一樣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村長也看見了。
“你那是什么傷？”他皺了皺眉。
林逸伸手拉了拉衣領(lǐng)，把那道疤遮住了。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好像剛才那道閃電只是照了一下空氣一樣。
“以前出過點事?！?br>他語氣很淡，明顯不想多說。村長看了他一眼，也沒追問。
“今晚你先住柴房。明天再去看衛(wèi)生所。”
李香蘭提著煤油燈，引他去柴房。
柴房在院子西南角，不大，里面堆了些干柴和雜物，靠墻有張木板床，鋪了一層薄被。窗外的雨還在下，雨聲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。
她把燈放在桌上，想說什么又覺得不太合適。
“有事就敲門?！?br>最后只說了這么一句。
林逸點了點頭，把藥箱放在床頭，開始擰衣服上的水。雨水順著他的手臂淌下來，手腕上還有一道沒看清的舊傷疤。
李香蘭別開眼，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
回到自己房里，她吹了燈，卻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里老是轉(zhuǎn)著剛才那幾個畫面。他站在雨里平靜的臉，他隨口說出肺俞穴時的篤定，還有那道閃電下露出來的舊傷。
這個人到底是什么來頭？
一個普通醫(yī)生，身上會有那種傷？
她翻了個身。
隔壁房里，兒子又開始咳嗽了。
聲音不大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在深夜里聽得格外清楚。孩子這幾天有些著涼，白天還好，一到夜里就咳。她坐起身，想去看看，又怕把他吵醒了反而不好。
她又躺下，卻忽然想起剛才在堂屋里那一幕。
那個人，只看了一眼，就能說出公公咳得最兇的時辰。
要不要……
她沒有想完這個念頭。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，打在瓦上的聲音又急又密。她聽著雨聲，聽著隔壁兒子的咳嗽，慢慢閉上了眼。
柴房里那盞燈還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