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腦梗，出院以后走路一瘸一拐，說話含含糊糊。再后來不太說話了，坐在陽臺上曬太陽，看著樓下的小孩跑來跑去。
但他年輕的時候是這樣的。蹲在路牙子上，攥著一束野花，牙缺了一顆，笑起來像個孩子。
"幫我個忙唄。"他把花遞到我面前，"幫我送到隔壁（4）班的王老師手里。"
"哪個王老師？"
"王桂芬。教數(shù)學的。隔壁班班主任。"
我認識。她是我媽。
"我……怎么給她送？"
"你直接去辦公室找她。就說一個修車的師傅讓送來的。"
一個修車的師傅。
我未來的親爹。修了一輩子車。手上全是老繭和機油。他這輩子沒送過我媽一束正經(jīng)的花店花。每年結(jié)婚紀念日都是他在廚房做一桌子菜，我媽嫌不好吃，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凈凈。
"你為什么不自己去送？"
林建國撓了撓后腦勺。機油蹭到頭發(fā)上，留下一道黑印。
"她不太待見我。上次去辦公室找她，她說有事說事，別老往學校跑，影響不好。"
他說話的時候，眼角有細紋。四十歲已經(jīng)不算年輕了，但笑起來的時候，細紋全擠到一起，很憨。
"你是不是喜歡王老師？"
"??？"他臉紅了。一個四十歲的男人，臉紅了。"這什么話。我就是覺得她一個人帶孩子挺辛苦的。"
她一個人帶孩子。
這句話刺了我一下。
未來記憶里，我媽一個人帶我長大。林建國常年在外地修車，一個月回來一次。家長會都是我媽去。開運動會，別的小朋友有爸媽兩個人加油，我只有一個。
"行。我幫你送。"
他高興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拍得很重。機油的味道從手掌上傳過來。
"謝謝小兄弟！你叫什么名字？"
"林遠。"
"嚯，也姓林。那咱五百年前是一家！"
我笑了笑。沒接話。
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步子很大，有點外八字。藍色工裝的背影在校門口晃了兩下，拐進了修車鋪的方向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手里的野花。
黃的。白的。紫的。狗尾巴草。綁得歪歪扭扭。
王桂芬在走廊上走路，嗒嗒嗒，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。干凈，整齊，板正。
林建國蹲在路牙子上，手上有機油，牙缺了一顆，笑起來像個孩子。
這兩個人以后會結(jié)婚。會吵架。會冷戰(zhàn)。會摔碗。會為了我的學費發(fā)愁。會在深夜里一個睡沙發(fā)一個躺在床上，誰也不理誰。
但現(xiàn)在，一個男人蹲在校門口，攥著一束野花，等一個學生幫忙送給隔壁班的老師。
"爸。"
聲音從身后傳過來。我回頭。
林小鹿站在我后面，書包背在胸前，兩條背帶拽得很緊。
"這個老頭。是爺爺吧。"
"嗯。"
"他牙怎么缺了一顆？"
"不知道。未來記憶里他牙還是全的?？赡苓@段時間磕的。"
"他挺帥的。"
"……你覺得他帥？"
"年輕時候嘛。"
她看了看我的手。
"你要去送花？"
"嗯。"
"我跟你一起。"
"去干嘛？"
"看看年輕時候的奶奶收到花是什么反應。"
走到教師辦公室門口的時候，她突然停下來。
"爸。有件事得跟你說。"
"什么事？"
"你未來追的那個女的。蘇婷婷。"
"怎么了？"
"她就在（4）班。今天早上在走廊上見過她。扎高馬尾，穿白襯衫。很漂亮。"
蘇婷婷。十七歲的蘇婷婷。
我把手里的野花攥緊了一點?；ò瓯粩D出了一小滴水。
林小鹿看了我一眼。
"爸，你別追她了。"
爸，你別追我媽了
蘇婷婷。
這個名字在我未來的記憶里占了很重的分量。
2008年的蘇婷婷十七歲。高二（4）班。住校。成績中上，不算拔尖。扎一個高馬尾，穿白襯衫，校服總是比別人穿得好看。走路的時候目不斜視，好像全世界都跟她沒關(guān)系。
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是高二上學期的一次大掃除。她站在教室門口擦玻璃，陽光打在她臉上。旁邊有幾個男生在偷看，假裝搬桌子。
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喜歡。
后來才知道，喜歡和喜歡不一樣。
我跟了蘇婷婷四年。大學四年。從大二開始追，追到大四她才答應。中間她換過三個男朋友，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