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別照鏡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半夜十二點過后，屋里所有鏡子都得拿布蓋嚴(yán)實，誰要是敢違，她能拎著笤帚追著打半條街。

我小時候皮，總覺得這是老人瞎講究，不就是塊玻璃片子，哪來那么多說道，直到十五歲那年暑天，親身撞了回怪事，才把這話刻進(jìn)骨子里，再也不敢犯渾。

，村里老停電，一到后半夜就黑燈瞎火的，連個風(fēng)扇都轉(zhuǎn)不了，只能靠蒲扇扇風(fēng)。

我家住老院，堂屋靠墻擺著面老式穿衣鏡，紅木框的，是太奶傳下來的老物件，鏡面磨得锃亮，照人連眼角的細(xì)紋、頭上的碎發(fā)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奶每晚睡前，都會拿塊洗得發(fā)白的藍(lán)粗布，把鏡子蓋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，邊角都掖好，可那天她去鄰村走親戚，要住一晚，我爺年紀(jì)大，躺下就睡沉了，我便把這規(guī)矩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
，我渴得嗓子冒煙，嘴唇干得起皮，屋里的水壺空了，只能去堂屋門口的壓水井壓水喝。

院里就著點天上的月光，模模糊糊能看見路，我懶得點燈，怕動靜大吵著我爺，摸黑就進(jìn)了堂屋。

路過那面穿衣鏡時，眼角瞥見蓋鏡子的藍(lán)布滑下來了一大半，鏡面露了快三分之二，明晃晃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
，我也沒想著彎腰把布蓋回去，走到壓水井邊壓了滿滿一碗涼水，端著就站在鏡子跟前喝。

涼水灌進(jìn)喉嚨，透心的涼，我隨口抬眼瞟了眼鏡里的自己，就這一眼，渾身的熱汗瞬間就涼透了，順著后脊梁往下淌，碗沿捏在手里，滑溜溜的全是汗。

，還是穿著那件印著**圖案的短袖，那條洗得發(fā)白的大褲衩，還是端著碗喝水的姿勢，可臉卻完全不是我的模樣。

那張臉白得像紙，一點血色都沒有，眼睛睜得老大，眼白占了多半，黑瞳縮成一點，嘴角還勾著個怪笑，那笑陰惻惻的，不是我能做出來的模樣，看得我后頸發(fā)麻，頭皮一陣發(fā)緊。

，手里的碗哐當(dāng)一聲摔在地上，瓷片碎了一地，涼水濺濕了褲腳，涼得刺骨。

我猛地回頭，身后只有堂屋的八仙桌和木凳，安安靜靜的，連個影子都沒有，可再轉(zhuǎn)回頭看鏡子，鏡里又恢復(fù)了原樣，還是我那張滿是慌神的臉，額頭上滲著冷汗，眼神里全是驚懼。

，天熱加上熬夜，腦子昏沉出了幻覺，蹲下來撿瓷片，手都抖得捏不住。

緩了好一會兒，我壯著膽子又抬眼看向鏡子，想再確認(rèn)一遍，結(jié)果剛看兩秒，鏡里的畫面又變了。

還是那副白臉怪笑的模樣，這次她的手慢慢抬起來，朝著鏡面伸過來，手指細(xì)瘦，指甲泛著青白色，離鏡面越來越近，像是要從鏡子里鉆出來抓我。

，卻看得真真的，我嚇得腿軟，一**坐在地上，連滾帶爬地往后退，嗓子里像堵了東西，發(fā)不出半點聲音。

屋角的老鼠被動靜驚到，吱的一聲竄過，更讓我心里發(fā)毛。

我爺被碗碎的聲音吵醒，披著衣服從里屋出來，見我坐在地上發(fā)抖，鏡子敞著，臉當(dāng)時就白了，抄起門后的藍(lán)布，幾步?jīng)_過去把鏡子蓋死，又從桌角摸出三炷香，顫著手點著了插在鏡子前的小香爐里。

，繞著紅木鏡框轉(zhuǎn)了兩圈，我爺才扶我起來，坐在板凳上，又給我倒了杯熱水。

我哆哆嗦嗦把剛才看見的都說了，他嘆了口氣，說我這是撞著鏡煞了，這老鏡子年頭久了，吸了院里的陰氣，半夜照鏡，人的陽氣弱，容易被鏡里的東西纏上，那東西就是借著鏡子的光，模仿人的模樣，勾人的魂。

，這面鏡子是太奶嫁過來時帶的，早年間村里有個十七八的姑娘，來家里串門，趁大人不注意，半夜對著這鏡子梳頭，結(jié)果梳著梳著，看見鏡里的自己朝她笑，手還在鏡里比著奇怪的手勢。

第二天那姑娘就病了，高燒不退，胡言亂語，嘴里總念叨著鏡子里的人要抓她，找了村里的老先生，又是燒香又是畫符，折騰了半個月才慢慢好起來，打那以后，家里就立了半夜不照鏡的規(guī)矩，從沒敢違過。

，我縮在被窩里，連眼睛都不敢閉，總覺著背后有人盯著，一睜眼就能看見那副白臉怪笑的模樣。

天亮后，我爺立馬請了村里的老先生來，老先生圍著鏡子轉(zhuǎn)了三圈，手在鏡框上摸了摸，又燒了黃紙，在鏡子四角貼了四道黃符，說這是把鏡里的陰氣壓下去了，往后守著規(guī)矩，別再半夜碰鏡子就沒事。

，我奶也從鄰村回來了，得知這事，拿著笤帚在我**上抽了兩下，嘴上罵著我不聽話，眼里卻滿是后怕，又重新找了塊更厚的黑布，把鏡子蓋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，連一點縫隙都不留。

，我再不敢半夜碰鏡子，哪怕是家里的小梳妝鏡，到了點也會下意識地扣過來，就連在城里上學(xué)住宿舍，舍友半夜對著鏡子玩手機，我都得把頭蒙在被子里，不敢看一眼。

我總覺著，那些鏡子里藏著看不見的東西，只要你破了規(guī)矩，它就會從鏡子里探出頭，盯著你。

，老院還在，那面紅木框的老鏡子依舊擺在堂屋的老地方，蓋著奶換的新黑布，鏡子前的小香爐里，還插著幾根沒燒完的香。

我爺年紀(jì)大了，記性也差了，卻依舊記得每晚睡前檢查鏡子的布蓋沒蓋嚴(yán)。

，直到上個月，我在城里租的房子里，半夜起夜，路過衛(wèi)生間，瞥見洗漱臺上的鏡子亮著，鏡里映著我的身影。

我剛想移開眼，卻看見鏡里的我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，和當(dāng)年老院里那面鏡子里的笑容，一模一樣。

而我的手，正不受控制地朝著鏡面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