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婚三周年，我一個人在醫(yī)院等化療。
老公說公司要破產(chǎn)了，正連夜開會。
可隔壁VIP病房傳來孩子的哭聲，緊接著是他的聲音。
“乖，爸爸在呢，抽完血帶你去游樂園?！?br>我扶著輸液架站起來，透過門縫往里看。
一個女人窩在他懷里，撒嬌似的拍了他一下：
“你倒是先去把那邊簽了字再來啊，萬一她起疑呢?！?br>他低頭親了親女人的頭發(fā)：
“急什么，她現(xiàn)在精力不濟。
這種勞神費力的事情，我替她拿主意便好。
況且，她向來是最信我的?！?br>那女人，是他哭著跟我說車禍死了三年的初戀。
那孩子，看年紀，比我們結(jié)婚還早半年。
我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化療單，又看了眼剛抵押掉的房產(chǎn)合同。
他說公司虧空八千萬，我信了，把唯一的房子押了。
錢沒填進公司，填進了這間VIP病房。
我沒進去，轉(zhuǎn)身坐回走廊長椅上，打開手機。
然后給他發(fā)了條微信：
老公，今晚化療結(jié)束，我想見你最后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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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屏幕亮起綠色的光。
屏幕中間彈出一行白底黑字的語音消息框，時長三秒。
我抬起右手，食指點在那個語音條上。
周延川低沉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。
“等我，今晚一定來?！?br>我按下手機鎖屏鍵，雙手撐住走廊長椅的金屬扶手，站起身。
膝蓋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我左手推著掛著四個輸液袋的移動支架，右腳先邁出，左腳跟上，一步一步走回普通病房。
病床上的白色床單有很多褶皺。
我彎下腰，雙手抓住床單邊緣，向外側(cè)用力扯平。
枕頭旁邊有一灘暗**的嘔吐物痕跡。
我抽出五張紙巾，疊在一起，按在那塊污漬上。
手指用力向下壓，左右擦拭。
紙巾吸滿了水分，變成深**。
我把紙巾扔進床腳的藍色塑料垃圾桶里。
病房墻上的掛鐘指針指向凌晨三點。
走廊傳來膠底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。
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護工推開虛掩的房門，走進來。
她手里提著一個銀色的不銹鋼保溫盒。
護工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柜上。
“周先生讓我送來的?！?br>護工轉(zhuǎn)身走出病房，隨手關(guān)上門。
保溫盒的頂蓋上貼著一張**的方形便簽紙。
上面有黑色的鋼筆字跡。
“等我，很快來?！?br>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屏幕顯示周延川發(fā)來的文字消息。
“太晚了不忍心吵你，明天一早來。乖乖把飯吃了。”
我伸出手指，把那張**便簽紙從保溫盒上撕下來。
便簽紙的背面有一條粘膠。
我把它貼在白色的墻壁上，正對著我的枕頭。
我左手抓住輸液架的鐵桿，右手扶住墻壁，慢慢走到窗邊。
窗戶玻璃上有一層水汽。
我用手背蹭掉水汽，看向樓下的露天停車場。
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VIP通道的出口處。
車燈亮起，照亮前方的減速帶。
周延川坐在駕駛座上。
副駕駛的車門打開，陸晚凝坐進去，關(guān)上車門。
轎車壓過減速帶，駛出大門，匯入街道的車流中。
胃部肌肉一陣收縮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快步走到門外的走廊上，彎下腰，雙手撐住垃圾桶的邊緣。
黃綠色的膽汁從胃里涌上食道，順著嘴角流進黑色的塑料袋里。
我直起身，用手背抹掉嘴角的液體。
護士站的弧形臺面上放著一個透明的塑料文件夾。
文件夾里夾著一疊白色的A4紙。
最上面的一張紙上印著黑色的表格。
我走過去，低頭看那張紙。
表頭寫著VIP病房01室費用催繳單。
繳費人姓名欄印著三個黑體字：沈南音。
走廊盡頭走過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。
他胸前的銘牌上寫著主治醫(yī)師：林慕白。
林慕白停在我面前，手里拿著一個紙杯。
紙杯里裝著溫水，冒著白氣。
他把紙杯遞過來。
“沈南音，喝水?！?br>我伸出雙手，接住紙杯。
溫熱的水流進喉嚨，沖淡了嘴里的苦味。
我拿著紙杯，走回長椅前，坐下。
我從口袋里拿出手機，點開通訊錄，在搜索欄輸入殯儀館。
屏幕上顯示出一串十一位數(shù)字。
大拇指懸在綠色的撥號鍵上方。
我抬起頭，視線穿過病房半開的門，落在那個銀色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