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端上桌的時候，熱氣裹著蝦鮮和蛋香混在一起，連坐在門口的阿霄都抬了抬鼻子。
老頭喝了一口湯。
他放下碗，愣了半天。
"我活了六十年，頭一回喝這么鮮的湯。就這么幾樣東西？"
"就這么幾樣。"
"多少錢？"
"五十文。"
"明天我還來。"
他放下銅板，走了。
第二天他真來了。還帶了一個朋友。
第三天來了四個人。
**天來了七個。
拾味居的規(guī)矩不變，每天只做一席，不超過十個人，食材有什么用什么，做完就關門。
有時候菜很簡單，一碗面配一碟咸菜。
有時候稍微好些，能做一道***或者一條蒸魚。
但無論食材多么普通，從我手里端出來的每一道菜，都能讓人吃出意料之外的味道。
半個月之后，末水巷每天午后都排起了隊。
來的人越來越雜。
有附近的街坊，有城西跑過來的商販，有聽了傳言專程趕來的書生。
揭牌子拿到席位的人像中了頭彩一樣高興，沒揭到的站在門口不肯走，等著明天。
有人開始在茶樓里講拾味居的故事。
"城南末水巷有個女廚子，用爛菜葉子也能做出滿漢全席的味兒。"
"一天只做一桌，去晚了連湯都喝不著。"
"親眼見過，那個女人拿一把豆芽炒了一盤菜，香到隔壁兩條街都聞得見。"
傳言越來越離譜，但有一件事是真的。
拾味居的名氣，已經(jīng)從城南傳到了城北。
阿霄現(xiàn)在的工作是站在門口維持秩序。
他不用說話，往那一站，一米八幾的個頭，一張冷臉，手里抱著那根削得溜光的木棍，誰見了都老實。
有一回，一個酒鬼喝醉了要闖進來插隊，推了阿霄一把。
阿霄紋絲不動，酒鬼倒退了三步。
酒鬼抬頭看了看他，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我有時候會在窗口看他。
他站在那里的姿勢不像是在看門，更像是在站崗。
背挺得筆直，兩腳分開與肩同寬，重心微微下沉。
這是受過**訓練的人才有的站姿。
他到底是誰？
這個問題在我腦子里轉(zhuǎn)了很多圈，但我沒有問。
問了他也答不上來。
那天收工的時候，阿霄在院子里洗碗，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上面。
我無意間瞟了一眼他的左肩。
一個黑色的圖案。
像是紋上去的，又像是烙上去的，巴掌大小，形狀是一只展翅的鷹隼。
他感覺到了我的目光，迅速把袖子拉了下來。
"怎么了？"
"沒什么。"我收回視線，繼續(xù)擦桌子。
鷹隼。
在現(xiàn)代那也許只是個紋身。
可在這個時代，把圖案永久地留在皮膚上，不是隨便什么人能做的事。
我決定暫時不想這件事。
眼下有比他的身份更緊迫的麻煩在等著我。
望月樓那邊，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動靜了。
安靜得不正常。
第八章
安靜果然不是好事。
這天傍晚，有一桌四個人來吃飯。
穿綢的，戴玉的，看著就是有錢人。
為首的是個留著短*的中年男人，說話客氣，對每一道菜都贊不絕口。
"老板**手藝，果然名不虛傳。"
"這道湯的味道，我在京城三十年頭一回喝到。"
我在廚房里聽著，沒覺得有什么不對。
但阿霄在門口皺了下眉。
他跟我說過一次："那四個人坐下之前互相使了個眼色。"
我沒放在心上。
這是我的錯。
第二道菜上桌后，那個短*男人忽然身子一歪，碗筷哐當落地。
"我的肚子，疼……"
他捂著腹部，臉漲得通紅，嘴里不停地干嘔。
緊接著，旁邊兩個人也跟著倒了，一個扶著桌沿往地上出溜，另一個趴在桌上不動了。
**個人跳起來，指著我大喊。
"有毒！你的菜有毒！"
聲音大到半條巷子都聽見了。
門外已經(jīng)圍上來一圈看熱鬧的人，交頭接耳，指指點點。
我走出廚房，看了看地上那幾個人。
短*男人嘔得很用力，但除了嘴角一點白沫，什么都沒吐出來。
那白沫發(fā)甜，帶著一股杏仁味。
不是食物中毒的反應。
是皂角粉和飴糖兌水含在嘴里催出來的假沫。
"你們的戲，排練了幾天？"我問。
短*男人一愣，表情差點沒兜住。
但他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巷口已經(jīng)沖進來一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