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。
林美蘭的嘴僵住了。
“你替爸喝一口。你們不是說沒加東西嗎？喝了我就把通知書拿來，當我冤枉你們?！?br>林美蘭盯著碗，喉結(jié)上下滾動。
一秒。
兩秒。
她沒接。
嘴角還擠出一絲苦笑：“我喝什么喝！又不是給我的……”
“怕了？”
兩個字，林美蘭整個人泄了氣。
她眼神躲開，扭頭看林德財。
林德財?shù)哪樢呀?jīng)青了。
他攥著拳頭，喉頭上下呼嚕。
半晌憋出一句：“滾?！?br>“滾出這個家?！?br>我端著碗往門口走。
走過堂屋，八仙桌上擺著弟弟林寶根的早飯。白米粥配煎雞蛋。
弟弟林寶根從廁所晃出來，褲腰帶還沒系好，看我端著碗，張嘴就喊：“爸！她還沒喝？磨嘰啥呢？”
我站住了。
回頭看他。
林寶根一臉不耐煩，鼻頭油亮亮的，抓起筷子戳雞蛋。
他大概還不知道發(fā)生了啥。
“林寶根。”我喊他。
“干嘛？”他嚼著雞蛋，腮幫子鼓鼓囊囊。
“看書就看書，別糟蹋了?！?br>他愣住。
我掀開門簾，走進院子。
屋里傳出林德財砸東西的聲音。搪瓷缸哐當?shù)舻厣?，熱水瓶炸了，開水滋了一墻。
接著是我**聲音：“咋了咋了？碗摔了？”
她剛從河邊洗衣裳回來，手里端著一盆濕衣服。看見我端著碗站院里，愣了一下。
“二妮，咋了？”
“媽，爸往紅糖水里加了***，想趁我睡著簽棄權(quán)書，把師范名額給寶根?！?br>我媽愣了愣。
她低頭看看碗，又抬頭看看我。
沒有驚訝。
沒有憤怒。
甚至沒有懷疑。
她嘴唇動了動：“**也是為你好...寶根是男娃，他將來得頂門立戶，你一個女娃讀那么多書干嘛？遲早嫁人......”
我明白了。
她也知道。
這個家里，只有我不知道。
一股涼氣從腳底竄上頭頂。
我沒反駁，沒吼，沒哭。
“嗯，”我說，“知道了?！?br>端著碗轉(zhuǎn)身。
“二妮你上哪？”我媽喊。
我沒回話推開了柵欄門。
村道上的泥土被曬得發(fā)燙，光腳踩上去簌簌掉渣。
隔壁劉嬸正在院門口擇菜，見我端著碗，探頭問：“二妮，咋了？”
“沒事，劉嬸。我去趟村委會。”
“村委會？去那兒干啥？”
“報案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劉嬸手里的豆角掉了一地。
院子里，我媽發(fā)出尖利的嚎叫：“二妮！你給我回來！”
我沒回頭。
出村口，走過石橋，村委會的房子就在前面。
白墻。紅字。門半掩著。
我端著碗站在門口。
碗里的水已經(jīng)涼透，白色粉末全沉在碗底，再也沒化開。
村長趙德厚正坐在屋里看報，抬頭看見我，愣了下：“林二妮？你咋……”
我把碗擱在桌上。
“趙叔?！?br>“這里面是***。”
“我爸往紅糖水里加的。”
“就為了讓我睡著，按手印，把我?guī)煼睹~轉(zhuǎn)讓給我弟。”
我看著趙德厚越睜越大的眼睛，慢慢說：
“趙叔。我要報案?！?br>［2］
趙德厚盯著碗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他是老村長了，從生產(chǎn)隊干到村委會，啥樣的事都見過。
爭水爭地爭宅基地，兄弟打架妯娌罵街，他都斷過。
但端著一碗加了藥的糖水來報案的，頭一回。
“二妮，”他慢慢開口，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?！?br>“這事可不能瞎說。**畢竟……”
“趙叔?！蔽医刈∷脑?，“碗在這兒，藥渣在碗底。是不是瞎說，端到鄉(xiāng)衛(wèi)生院一驗就知道。”
趙德厚不吭聲了。
他摘下老花鏡，拿拇指**鏡片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搓什么難辦的事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林德財是村里會計。不是**，但在一個百來戶的村子里，會計管著賬本和公章，誰家辦點事都得過他手。
得罪林德財，就是給自己找麻煩。
“二妮啊，”趙德厚把眼鏡擱桌上，“要不...叫**來，我跟他談談？一家人，坐下來說開就……”
“說不開?！?br>我聲音不響亮，但很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