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。
他騎馬從山道上下來，衣衫獵獵，少年眉目帶笑。
一眼。
只一眼，我就認定了他。
我瞞了身份，他也只說自己是個游蕩四方的窮書生。
我們在天地間拜了堂，他替我從溪里撈魚，我替他煮粥補衣。
日子簡單卻踏實。
可他瞞我的，比我瞞他的多得多。
如今竹屋沒了，我們也回不去了。
傍晚，裴衍提了一盒桂花糕來。
他坐在我對面，面色平靜。
"吃些東西，孩子還餓著。"
我拿了一塊，小口咬著。
"什么時候的事？"
他一愣。
"什么？"
"你和顧婉寧。什么時候開始的。"
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才開口。
"你生辰那日。"
我嚼糕的動作停了。
一個月前，我的生辰裴衍忽然不見了，我提著燈籠找了他一整夜。
山上山下，溪邊林間，我喊了他的名字不下百遍。
第二天他才回來，滿身風塵，笑嘻嘻地從身后掏出一株雪蓮。
說為了給我找生辰禮，在山里迷了路。
我舍不得怪他，把雪蓮養(yǎng)在窗臺上。
現(xiàn)在他告訴我，我生辰那夜，他在顧婉寧床上。
桂花糕的甜味忽然變得反胃。
我放下糕，看著他。
"裴衍，你可以不娶她嗎？"
他用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茶盞。
"不娶她？娶你嗎？"
他頓了一頓。
"你非要逼我把話說難聽？"
"她是太師府嫡女，你呢？一個只會種菜喂雞的村婦，怎么做我宣平侯世子妃？"
我臉白了。
"難道三年的感情，就只看出身？"
小腹處忽然涌上一陣鈍痛。
我捂著肚子，等他的回答。
"世家聯(lián)姻，嫡庶尊卑是頭等大事。"
他停了停。
"知意，顧婉寧她可能有孕了。"
3
我以為被關在這座宅子里已經(jīng)夠難過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顧婉寧的陪嫁丫鬟就來了。
領頭的叫翠屏，十七八歲的模樣，下巴抬得老高。
她手里拎著一份手抄的規(guī)矩，啪的一聲拍在桌上。
"我們小姐說了，您既住在這宅子里，就得守這宅子的規(guī)矩。"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滿滿當當三頁紙，吃飯不許過三道菜，衣裳不許用綢緞，出院門不許超過十步。
最后一條用朱砂標了紅：不許在世子爺面前提姓名，不許讓世子爺**。
"顧姑娘好大的排場，還沒過門就管到這里來了。"
翠屏冷笑了一聲。
"您別不知好歹。這宅子是世子爺買的不假，可日后是要過到我們小姐名下的。"
"到時候您住在這里，吃穿用度都是我們小姐賞的。"
"識趣的話，就安安分分的。"
我沒吱聲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"對了，我們小姐還說了一句話讓我?guī)Ыo您。"
她湊近了些。
"這孩子，最好別生。"
門在身后關上，我坐在床沿，手抖了一下。
外面有人在掛紅綢。
遠遠的能聽見鑼鼓聲。
整條街都在為宣平侯世子的婚事張羅。
沒人知道在這座落了鎖的宅院里，還關著一個懷著他孩子的女人。
午后，宅里唯一的婆子端了碗稀粥進來。
粥很稀，幾乎能照見碗底。
"翠屏姑娘說了，您的份例從今天起按三等妾室的標準來。"
我端過碗，一口一口喝了。
孩子需要吃東西。
婆子走時在門檻上絆了一下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同情，但更多的是事不關己。
入夜，隔壁院子傳來腳步聲。
是裴衍的侍衛(wèi)在巡邏。
不是保護我，是看著我。
我坐在窗下，月光照在手背上。
三年前離宮的時候，我在父皇書案上留了一句話：女兒想去看看宮墻外面的天地。
父皇派了暗衛(wèi)找我，我一個一個甩掉了。
那時候我覺得自由比什么都重要。
如今我困在這四面高墻里，連院門都出不去。
可笑嗎？
窗外傳來巷子里小販的吆喝聲。
"桂花糕嘞，新出鍋的桂花糕。"
我閉上眼，不想再聽了。
4
第三天傍晚，裴衍又來了。
還是提了一盒桂花糕。
他坐在桌邊給我倒了杯溫水，樣子和從前在竹屋時一模一樣。
仿佛什么都沒變。
"今天吃了多少東西？"
"一碗稀粥。"
他皺了皺眉，沖外面喊了一聲。
"去給她加兩個菜。"
門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