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擦黑，我這小鋪子就快打烊了。
說是鋪子，其實就是老城廂巷口搭的棚，收些舊銅爛鐵、破衣爛衫，轉手賣給下家。
這年頭誰都不容易，我張發(fā)財二十三歲，在這行混了五年，什么破爛沒見過。
可那晚來的主顧，是真讓我開了眼。
她站在門口，一身素色旗袍，頭發(fā)盤得整整齊齊。
臉上沒什么血色，嘴唇卻涂得鮮紅，像剛吃過死孩子。
我正數著白天收來的幾個銅板，抬頭一看，差點沒把銅板吞下去。
“老板，有樁生意做不做？”她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耳朵里。
我問什么生意。
她說：“一口棺材，你幫我收?！?br>我差點笑出來。收棺材？我這是收舊貨的，又不是開棺材鋪的。
再說這大晚上的，誰家要賣棺材？
“您找錯地方了。棺材鋪出門右拐，過了橋就是?！?br>她沒走，反而往前邁了一步。
離得近了，我才聞到她身上有股味，不是香水味，是那種老木頭在陰雨天漚了很久的酸氣。
“我這棺材不一樣。”她盯著我說，“里面裝的不是死人?！?br>我愣了愣：“那裝的是什么？”
“一輩子的秘密?！?br>說這話的時候她笑了，紅嘴唇一咧，露出一排白牙。
我當時要是聰明點，就該把她轟出去。
可我這人有個毛病，好奇心太重，狗都嫌。
再說那晚生意冷清，一整天就收了兩雙**一個豁口碗，口袋比臉還干凈。
我問她棺材在哪。
她說在城西老宅子里，讓我?guī)霞一锔摺?br>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拿了根麻繩和扁擔，跟她出了門。
那晚月色很好，照在地上跟下了霜似的。
我跟在她身后走了快半個鐘頭，越走越偏，最后進了一條我從沒來過的弄堂。
弄堂盡頭有座老宅子，門楣上的雕花都朽了，露出黑漆漆的木頭芯子。
她推開門，院里長滿了草，正中間停著一口棺材。
黑漆面的，反射著月光，像一汪死水。
棺材不大，比平常的短了半截，看著像是給孩子打的。
我湊近了看，發(fā)現(xiàn)棺材蓋上有行小字，刻得很淺，被漆蓋住了大半。
我瞇著眼辨認，那行字寫著——
“張發(fā)財親啟?！?br>我當時就炸了毛。
這**是誰的棺材？上面怎么刻著我的名字？
我猛地轉頭去找那女人，院里空蕩蕩的，哪還有人影？
弄堂明明就一條直道，我進來的時候門還開著。
可她就像煙一樣散了，連個腳步聲都沒留下。
我丟下扁擔就要跑，腳卻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。
不是害怕，是真動不了。兩條腿像灌了鉛，膝蓋骨都在響。
那口棺材就在我面前，月光照在漆黑的漆面上，照出我自己的臉。
我低頭看那行小字，這下看清了，除了我的名字，前面還有一行——
“發(fā)財，別打開，你爹在里面?！?br>我爹？
我叫張發(fā)財，我爹叫張木匠，十年前就死了。
死的時候我在旁邊，親眼看著入的土，墳頭的草都該長老高了。
這怎么又出來一口棺材？還說里面裝的是我爹？
我深吸了兩口氣，告訴自己別慌。
這年頭上海灘什么妖蛾子沒有？裝神弄鬼騙錢的多了去了。
說不定是誰跟我開玩笑，弄口破棺材來唬我，等我一走就把棺材拖回去接著用。
我試著抬腳，這回能動了。
我沒跑，我走到棺材跟前，伸手摸了摸那行小字。
字是刻進去的，不是后寫的。漆皮掉了，露出底下的木紋，木紋里沁著暗紅色的東西，像血。
我把手指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，鐵銹味。
是血沒錯。
這下我腿又軟了。
可我這人倔。越是邪門的事，越想弄個明白。
我圍著棺材轉了兩圈，發(fā)現(xiàn)棺材沒上釘。蓋子是虛掩著的，輕輕一推就能開。
我蹲下來，把手搭在棺蓋邊上，心里默念了三遍“菩薩保佑”。
然后推開了。
里面沒有尸骨，也沒有腐臭味。
棺材底鋪著一層黃綢子，綢子上放著一個油布包，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。
油布包不大，跟鞋盒子差不多，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我把油布包抱出來，放在地上解開麻繩。
油布裹了三層，最里面是個鐵盒子，巴掌大小，邊角都銹了。
鐵盒子沒鎖，我摳開蓋子，里